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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要不要走完,我自己说了算。”
“我管不了你,但你答应过,以后将孟家当作自家,将我和我哥视作亲人,希望你能做到。”
我凶狠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以后绝不碰你孟家一根指头!”
我一喊,感觉整个身体都要垮了。我彻底跌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又瞬间恢复明亮。视线中,他渐渐放开了我的手,眼中有我不能理解的情愫。
“躲起来。”
我慢慢地爬了几步在一边歇息,又一次隐去身子,收敛气息。
他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对孟希寞的禁制。
孟希寞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缓缓闭了闭眼,语声轻轻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你是不是觉得这都不算什么?”
孟希莱眼中寒意凛然,淡淡道:“那大哥是否要红都的无辜狐众为月牙姑娘陪葬?”他目光锐利,仿佛变了性子。
“没有狐主开口,谁敢动我红都分毫。”
他微皱着眉,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答应过她那是最后一次……”
他抬眼看他,冷冰冰的,用着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也答应过她只许伤心三天,三天以后开开心心活下去,你会做到的吧。”
他大步踏出门槛,在门后顿了顿:“你杀了绫儿又能怎样?她已然死去,根本不属于你。”
孟希寞闻言,眼中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已如刀剑划伤我的眼睛,他说:“我原以为,你也是喜欢她的。”
他身子一僵,回头望了望我在的地方:“怎么会?”而后大踏步向前,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原来他真正的模样,不曾给我看过半分。就像我真正的模样,孟希寞从未见过。
屋外是昏暗夜色,清凉院中,他缓缓跪下,伸出手来,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血渍。
他唤她:“月牙。”
他注意到她紧蹙的眉眼,伸着指腹缓缓为她抚平。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即使我离他有十步之遥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的声音仍是轻轻的:“你皱眉的样子真丑,可我就是喜欢,喜欢你聒噪说话的模样,喜欢你任性妄为的模样,还喜欢你虚荣倔强的模样,鲜活,耀眼。我迷上了你,就同如迷上千酒阁的酒,酒可以戒,但你,我怎么戒……”他抱起她,脸紧贴着她的额,清水般的碧瞳落下一滴泪,哽咽不能停息。
昔日也曾见过他深情碧眸,俱是疼爱。他执过我的手,道过地老天荒,许过山盟海誓,说不尽的温柔怜惜。这一刻,他跪在她脚边,隔着一点微弱的月光,悲伤直达眼底,蔓延而出,占据了整个脸庞。
他嘴角颤抖:“我带你回家。”
我怔了怔,伸手抚过脸颊,有泪珠划过。
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跟着他从宅子里走到山脚下。他抱着她,走得极慢,偶尔仰头望着夜幕:“月牙你看,今晚的月亮像极了你的眼睛。”
我捂住嘴,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喉头的哽咽。
在我记忆中,人也好,妖也罢,从没有一个男子能像他一样。他爱着我的全部,所有大家认为的飞扬跋扈、咄咄逼人、虚荣凉薄、好逸恶劳……所有一切的残缺。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需要耗费一丝精力。他宠着我,我需要的他都能给,也都会给,我大发雷霆的时候他会哄我,我胡作非为的时候他会帮我,我喋喋不休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听并且给予回应,有时候我很想跟他闹上一辈子……这不过是个想法罢了。我这样薄情的人,怎会跟谁过一辈子?即使是霍因宗,也是一样的吧。
我转身背对着他渐去的方向,沿着山路向前走。月光凉凉地洒在山路上,在月白的光影中,我看到孟希寞立在路边,朝我伸出手:“月牙,我带你回家。”
我的头昏沉沉的,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一样,浑身都在痛。我缓缓蹲下身子,将头埋进膝盖里,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知几时,听见脚踩过石子的声音,我蓦地抬起头,见碧云间一身雪白,冷如冰都风雪。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摊开来,是晃眼的晶亮,发着碧绿的光芒。他说:“你要的碧扇。”他丢在我眼前,如同丢弃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
我飞快地拾起,迅即起身,张嘴想问又觉不该问。
“怎么?”
我握着碧扇的手颤一颤,终究还是忍不住:“是你……帮我拿来的?”
万年不化的冰山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笑出声来:“霍卿卿,你以为你真当如此美貌,连我都会为你所用吗?”
我眼里含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卿卿不敢奢求。劳烦碧大公子带卿卿去青城山,卿卿感激不尽。”
“你不问它是何处来的?”他微微挑眉,冰冷视线打在我脸上。
我漫不经心道:“这根本不重要。”
他眼中寒光一闪,慢悠悠道:“我还以为燕狄那般为你,你抵不上他对你的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但原来,竟是半分都没有。”
我手一滑,折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5。1
凌晨时分,碧云间腾云驾雾,我在云雾中占了一个小角,抱着双膝坐着,想着师父的处境会如何艰难。转眼三个月要过去了,也不知他能否挨过发病。我的心突然很痛,痛得想哭。他宽大的袖摆时不时地飘向我,撩得本来就头痛欲裂的我一脸烦躁。我伸出手去挡去拍去挠,却不小心将他拽了下来。
他淡淡地看我一眼:“还有心情玩,不错。”
我怒气冲冲起身:“碧云间,你好歹看着我长大,就算我是天底下最丑的女子,你也可以本着仁爱之心对我好言好语吧。”
“不知道你说的是孔夫子的仁爱还是孟夫子的仁爱?”
“反正对我仁爱就是了!”我泼辣起来自己都被吓到了。
我没想到他会跟我杠上:“没想到燕狄走了,你竟变成一个泼妇。”
我针锋相对:“我也没想到他走了,你啰啰嗦嗦像个太婆!”
“你喊得再大声他也不会回来,说不定老七一不高兴,他就去见阎罗了。”
我惊得后退一步,连站都站不稳,嘴上却说:“我师父他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
“你当真这么想?”他的眼眸冷冷的,仿佛能冻出冰雪。
“我当真这么想。”
“燕狄是五日前寻到七爵山的。七爵山是一条高耸入云的山脉,山后有个天然峡谷叫灵昀渡,他就被囚在那里。”
“谁要知道这些!”
“你我现在就在七爵山上空。忘记同你说了,我前些日子受了伤,神智经常不清醒,现在可能带错路了。”
天边云翻气涌,就跟我的脸色一样。我的心口剧烈起伏,越来越喘不过气。我按着自己的心口,是几乎炸裂的愤怒。
我来不及发作,人已被他一掌打下了云端,在快触及地面之时仿佛受到了特殊力量的支撑,顿了一下,缓缓落了下来。
我正欲仰天咒骂,他已至我身前,我硬生生地将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我抬眼,死死地瞪着他,就像要把他的心剜出来似的。
他看着我:“看够了吗?”
“你把我从上面打了下来,又不让我摔个粉身碎骨,是不是看上我的美貌了?”
“苍穹之下,我让你落你就要落,我让你粉身碎骨你绝不会毫发无伤,同理,我要你来七爵山,你绝对去不了骊山。”
“你要我死在碧云模手里吗?那你干脆自己杀了我!杀了我算了!”
“你去七爵山跪一跪,求一求,或许老七会买你一个面子。”
“倘若我的面子那么好卖,我早已家财万贯了!”
“你若是不去卖的话,”他冷冷地打过视线,“我就把霍因宗的皮扒下来拿去市场上卖。”
我猛地起身与他对视:“你是跟我有仇吗?没有对吧,你只是单纯地想利用我对吧。我们互相妥协一下,你先放我去骊山,然后我再回来,行吗?”
“燕狄在你眼中,当真不如霍因宗?”
我被他问懵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是或不是。
我自认识师父以来,可谓是将他的好处都用尽了。在冰都他帮我许多,出了冰都又刻意收我为徒,将《燕狄游记》赠我,令我可以学习高深的术法,更好地保护自己,过护城河时我深陷毒水,又是他帮我安全上岸,入了花都后又多次相帮,自残救我……如果没有他,我想都不敢想。
“你在掂量?”
我愣愣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眼中不可矫饰的愕然。我下意识地说:“他帮了我许多,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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