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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一个人只剩下三天时间待在故乡,接着就要前往未知的疆土开拓天地,他一定会利用这三天充分享乐,或许完成一两件未竟之事,或许把记忆用故乡的美好填满,在终于要离去的时刻发出这样的感叹:“你真美啊!请等一等。”陆茗认为这纯粹是一派胡言。他有许多公务要安排,根本腾不出时间来享受光阴。田云已经把演员选好了,七名演员中包括三名经验丰富的演员和四名新手,非常惊人的,她们居然都持有护照。看来她们事先都有准备,而陆茗他们是后来才加入的。小曼没有随行,有一次她和陆茗打照面的时候,还特别感谢他的关照,并小声祝他一路顺风,接着快速地跑开了。陆茗不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名声是不是已经臭名昭著,因而人人都避免和他接触。不过想到于正的分析不无道理,所以他也释然了。
临行前的晚上,雨夜城照例下着小雨。一种孤独从他的心里流出,像毒药一样通过血管被传送到了全身。他产生了种不可名状的情感,催促他赶紧向蒋涵表白。到无法承受之时,他把王一凡请出来,两人在“美人鱼”酒吧痛痛快快地喝下了一瓶伏特加。从此王一凡成了唯一知晓全部剧情的人,而陆茗也愿意把情况透露给他,只因为王一凡其实并不关心陆茗的这些情况,唯独关心陆茗这个人。
终于等到了前往埃塞俄比亚的那天。陆茗醒得很早。并不是激动和紧张催促他的神经,而是因为喝醉的人,在第二天早上都会醒得很早。他洗了澡,换掉满是酒气的衣服,于是焕然一新,心里也充满了勇气,仿佛万分的艰难也会临危不惧。他提上行李,在关上门的一刻,发出了自己的感慨:“娘的,老子要走了!”
这趟旅程花费了三天时间。他们先坐火车到首都,路上遇到泥石流阻断了铁路运输。等了几个小时,大家得知救援无望,只得下车步行几公里到最近的小镇上改坐汽车。陆茗等人夹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以缓慢的速度沿着铺满碎石子的铁道向前走。半个小时后,第一批女性乘客开始抱怨脚疼。她们脱掉鞋,坐在铁轨上,把旅行箱当做垫子枕在腰后,完全放弃了前进的念头。又过了半小时,不少人开始叫苦不迭,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沿着铁轨铺洒了一路累瘫的人。田云已经汗湿了衬衣,他拼命地解开几个绷紧的扣子,还是以坚强的意志命令大家继续走。等他们来到小镇上已经是下午四点。来不及休息,田云又招呼大家搭乘一辆破旧的巴士,绕过滑坡的路段,这才又坐上火车。到达首都的时候,不出所料飞机已经起飞,陆茗等人不得不露宿机场,在第二天中午搭乘另一班飞往目的地。到达埃塞俄比亚的亚的斯亚贝巴已经是第四天的中午,一行人带着满身臭味和油腻的头发,疲惫不堪地拖着行李,根本无心环顾四周。
比起这些磨难,接下来的事情倒很顺利。作为机场唯一的黄种人,他们很快被前来接待的黑人向导接走。坐在宽敞的陆虎汽车里,陆茗从心里滋生出一丝宽慰。这座非洲城市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
亚的斯亚贝巴位于海拔2000多米的高原,全年气候凉爽。被层叠的山峦环抱在内,亚的斯亚贝巴是上天的恩赐。陆茗惊讶地发现整齐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枝繁叶茂桉树、棕榈树和尤加利树,树底下则满是马蹄莲。它们紧促的枝叶映在纯净的蓝天背景下,以骄傲战士的姿态随时迎接风雨的洗礼。他们穿过低矮的平房和用桉树桩围起来的一块块场地,顺着山势向低洼的市区进发,周围的建筑渐渐显出现代的辉煌。这座城市的繁华程度与雨夜城无异。司机粗野地拐过一道道急弯,最后停在一栋高耸的建筑门前。眼前的这家宾馆具有中国建筑风格:它的墙壁被漆成淡黄色,浮于墙壁上的一扇扇巨大窗户都搭配着做旧的红色木头窗框,而在窗子顶部则是向上翘起的屋檐,贴着绿色瓦片。宾馆的门厅用红漆柱子支撑,底部是金色的石头底座。陆茗看见接待处镂空的木雕墙上挂着 “熊猫饭店”四个字,下面则是闪亮的五颗星星。为了向来宾介绍这家宾馆,司机喊着“Panda!”一边做出举起长矛狩猎的样子。陆茗疲倦得几乎灵魂出窍,只是点头附和,就再没搭理他。
像许多中国援建的设施一样,这家酒店也是中国老板投资建设的。它的一个用途就是专门接待中国领导。因而它完全是按照中式建筑风格建造的,并冠以一个中式的名字“熊猫饭店”。酒店后方有个小花园,花园用柏树和冬青树围成,其中栽种着一大片薰衣草。酒店内部丝毫不吝惜镂空木雕的使用。墙上、天花板上随处可见龙和凤的图案。它的奢华还体现在室内八道游泳池、土耳其浴室、健身房和巨大的圆桌会议室,即使是国内的五星级酒店也赶不上这里。老板在装潢上如此大胆,全是仰仗政府的大力投资,而当地凡有合作单位派人前来,一律安排在这里住宿。
经过一番等待,黑人侍者用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微笑引导他们到了十楼的房间。陆茗和于正住一间,何思远和田云住一间,姑娘们则安排在他们房间周围。陆茗用房卡打开一扇装饰着狮子头吊环的门,才发觉彻底上当。老板仿佛把所有的钱用在了装修门廊和大厅上,对房间的装饰显得特别寒碜。大理石地板上摆着两张木质窄床,一张贴皮写字台面对床放着,就再没别的东西。一只硕大的蜘蛛爬在其中一张床上,陆茗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丢出窗外。他本想向服务台倾泻自己的不满,但倦意已经渗进了他骨子里。他连衣服也没脱,就倒在满是灰尘的床单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玫瑰色的朝阳从积雪山峰的空隙间升起,暂时驱散了陆茗的睡意。他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非洲,并且超过四天没有洗澡。赤脚走进洗手间,陆茗又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瞥见一只肥大的蜘蛛。它正贪婪地吮吸着一只苍蝇的血液。早餐是培根煎蛋和土司,尽管吃起来不像猪肉,饥饿的肚皮还是催促陆茗快速地将它们划过喉咙。上午没有安排活动,但他不敢一个人出去闲逛,只能不情愿地回到房间。他看见写字台上多了一束白色的马蹄莲,房间却并没有被打扫过的迹象。今后的数天里,这种情况也一直持续:房间变得越来越乱,马蹄莲却不断地更换,而酒店的服务员拒绝承认有人进入过他们房间。想到这里,陆茗不禁毛骨悚然。有天早晨他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没下楼吃早餐,而是躲在房间里,希望能揭开这个谜。他等了好久,不见有什么动静。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新的马蹄莲出现在他们房间里。陆茗对此非常后悔,他就这样葬送了一份神秘的礼物。
4月30日,也就是他们到达非洲的第二天,他们参加了舞蹈比赛开幕式。场地就设在离酒店不远的一栋房子里,这为大家省去不少麻烦。炫目的射灯如星星一般安置在波浪起伏的天花板上,舞台上布置了各种颜色的鲜花和画着动物图案的彩旗,一道横幅横跨在舞台顶部,但陆茗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陆茗他们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这才明白什么叫做“黑压压的一片”。在一群黑色皮肤的非洲人里,他们格外显眼。不知是比赛的规模有限,还是舞蹈行业处在低谷,来自除非洲之外国家的代表团中,只有一群瘦弱的日本人和田云他们的队伍。“别担心!”田云说,“这样我们就更有优势了!”
主办方似乎没有照顾亚洲国家的意思。一个穿着镶金边礼服的黑人从喉咙中发出一大串难懂的词汇后,现场掌声雷动。接着台上又上来位胖胖的带白框眼镜的黑人。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三十分钟的鸟语,不时被笑声打断。非洲人容易被煽动的情感和丰富的肢体活动覆盖了全场,置身于他们中,陆茗他们显得异常冷静。接下来,毫无防备的,主持人清晰地发出了一个中文单词:“田云!”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这群黄种人,一瞬间陆茗竟然以为他们要冲上来杀死他,但接下来热烈的掌声让他松了一口气。“我吗?”田云指着自己,没等他反应,一双一双的大手就把他推上了舞台。原来他们是要他演讲!
尽管陆茗感觉尴尬万分,田云还是不慌不忙地用中文做了十分钟的演讲。他还配合动作绘声绘色地反映了一部分演讲的内容。等他说完,黑人们照例拍起了巴掌。原来至始至终,他们都不懂发言人在讲些什么!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人女孩捧着一束非洲菊送给田云,闪光灯顿时从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