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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笙笑着摇摇头,依言照办,只用菜刀三两下便将梨子切好,另一边灶上水已经烧开,祯娘将长笙切好的梨片放入滚水中。戚萤将早先准备好的粉糖也放进锅中,计算时间,差不多甜味融入了梨子中,便取竹笊篱'37'来,将梨片捞出,沥干水,铺晾在竹编小案上。待锅中水稍微凉,取糖水将面粉和成团。然后和祯娘一起笑微微看着长笙。
注'37':《齐民要术·饼法》:“拣取均者,熟蒸,曝乾。须即汤煮,笊篱漉出,别作臛浇。”至于北魏之前朝代可否出现过笊篱,作者并未查证,请勿以本文为根据。
、沽春'7'
长笙笑问道:“可是要将这面团也擀成片,越薄越好?”戚萤转过身去笑,祯娘说道:“对对,长度呢大概是能放下五片梨片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回头去向戚萤小声询问,戚萤点点头。待长笙将面团擀好,那边的梨片也晾的差不多。
戚萤将梨片收到小碟子里,每五个一组,头尾相叠放在面片上。待将碟子里的梨片都放好后,看了看面案,微微怔了一下。祯娘拍手笑道:“长笙你可真厉害,面片的数量刚好就是放满梨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若不是跟你相熟,旁人告诉我你看不见的话,我是决计不信的。”
长笙微微一笑,戚萤却是皱起了眉头,收敛笑容。抬头看了看长笙,又从眼角里睥睨了祯娘的神色,低下头去,将放好梨子的面片一个个卷起来。到底是心思精巧的人手指也比旁人来的灵活,手指轻抹慢拢间便将面片卷成一朵朵梨花。祯娘又笑着称赞道:“戚萤姑娘真是灵巧的很呢,这软面裹着硬梨片本来就很难卷,戚萤姑娘还能卷成花儿,真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的,巧夺天工。”
戚萤面上一笑,将梨卷放在油锅里,稍稍煎了一会儿,便盛出来。再倒入烧开的水,水刚刚到花瓣处便停下来,回身去找竹盖。却不曾想长笙将竹盖拿在手里,戚萤探了一半的手便缩了回来,又觉得就那么将手放在身前很尴尬,便举到唇边,面上一红,将手遮掩在唇上,低下头扭过脸去。
院中前几日春雨催开的花累了满枝,清风像是承受不住那花儿的香气般,微微一颤,正绽开的娇嫩花瓣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新生的雏鸟从成鸟的羽翅下探出头来,摇晃着小脑袋,尖着嘴儿将日光啄碎。细碎的春晖点点落了满院,将窗阁子也染了起来,这一小小的厨间仿佛化成了那贴了洒金红宣纸的花神灯,镂空了,里里外外都是些梨花卷的淡雅素香。
祯娘早另寻了盖子将锅盖好,又添了些木柴到灶火里。不多时,灶上便冒出梨花卷的甜香裹着面香来。戚萤小心用团扇扇了腾腾热气,用帕子隔着手,满满将竹盖子掀开。祯娘伸手便往锅里抓,长笙道:“当心烫手。”话音未落,戚萤拿着小竹筷啪地打在祯娘手上。
这一下来的巧,三人事先都未曾想到。祯娘哎呦一声,收回手去,只嗔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做师傅的。”长笙也朗声笑起来,然则面上却忽地闪过一丝憔悴,转瞬即逝。戚萤满满看在眼里,将小竹筷子放下,用手去推祯娘,又指了指外堂的桌子。祯娘只以为戚萤是推自己出去,便道:“好啦,这里就交给戚萤,长笙,我们去堂上等着吃就好了。”
戚萤看二人到堂中坐下,转回身微微点了点头,再拿起竹筷,将梨花卷夹在盘中,又在每一个梨花卷中心放入早就洗好的枸杞子。探鼻去闻了闻,自觉满意,才要端出去,忽地想起什么又将盘子托于左手,右手用竹筷调了调每个梨花卷的位置,复而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盯着那梨花卷看,终究侧头笑了。
才将梨花卷放在桌案上,祯娘立时夹起一个梨花卷放在嘴里,还来不及吃完便说:“好吃。”戚萤嘴角轻轻动了下,侧目去看长笙。长笙放下茶盏,探手取竹筷去夹,这一伸手,外衫的衣缘稍稍向下移了一点,露出白色衣衫靠近左心的地方。戚萤忽地一撇,似乎看到了血迹,才要聚神细看,长笙已经将梨花卷送到嘴里,外罩的青绿衣衫又挪了回去。
戚萤只待长笙刚道出声“好”,立时低头转身回厨间去,将方才用过的盘子碟子叠摞起来就放在案台的边缘,然后站直了身子在灶前挥袖,舞了个圈。厨间本来地方就小,戚萤这样一转,那叠在案台边缘的碟子盘子立时跌落下来。祯娘和长笙听到声音连忙疾步走进厨间,见地上散落了许多碟盘碎片,戚萤则是一脸慌张,手足无措的样子。
祯娘只道是戚萤打破了盘子,忙推长笙和戚萤出去,说道:“哎呀呀,戚萤别慌,这儿就且暂交由我来打理,厨间地方小,人多了也不方便收拾,你们先到屋里去等着吧。”戚萤也不多留,低头一抹身便往内房里去。长笙耳朵里听着,只觉得这盘子碎的蹊跷,又察觉戚萤的举止与平日稍显不同,便也跟着戚萤往内房里去。
然则长笙到底是拿捏不准戚萤的意思,故而才到了内房门外,便即止步,不再往里面走。戚萤小跑到床头,将自己从云家带出来的随身包裹翻出来。从衣服中间取出一个细长颈白瓷药瓶,握在手里,又打开竹编柜子,拿出半匹白布和剪刀出来。走到长笙身边,侧头朝门外撇了一眼,见祯娘不在堂中,想来是还没收拾完。当下转回身,将白布,剪刀和白瓷药瓶一同放在书案上,稍稍磕出点声音来。
长笙此时已经猜了七八,面上一笑,也不再过分拘泥礼数,自行往戚萤的书案上取了那白瓷药瓶,举到鼻下一探,果然是疗治刀伤的白药。长笙耳中听戚萤脚步,知道戚萤已经挪步到房门边,便将白药放在怀中。再往案上摸,果然还有白布和剪刀,不禁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戚萤站在门边,左手推着门扉,右手食指抵在唇上,暗示长笙息声。
戚萤关上门一瞬看长笙表情便知他已经明白自己意思,一低头轻轻捏起下裳裙摆在堂中案前坐下,捏了个梨花卷小口去尝。许是因为梨片切的比平素自己切的更薄,味道入的更好,口感也更细腻。戚萤再品,甜香清润唇齿流连,不觉将手指轻轻按唇上,心想:长笙什么都知道。
午后的花枝像似承受不住日光,伸了几瓣香到屋檐下,在窗纸上轻拢慢捻抹复挑,长笙换好药,看着窗外的花影,依稀里彷如有琵琶弦颤,佳人叹息的声音。
、沽春'8'
午间的气温愈发升的高了,腌渍在蜂蜜罐子中的桃花瓣香气也馥郁起来。戚萤俯身将案下的蜂蜜罐子抱着放到厨间的案台上去,额头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祯娘轻轻拽了下戚萤的衣袖,说道:“可也别那么累着了,你本来身子骨就弱些。”戚萤眼睛自厨间里扫了一个遍,见那些碟盘的碎片子都被祯娘收到草编篓里去了,对祯娘抱赧一笑。兀自取了个木碗,将粉糖和温水加入碗中,缓缓搅拌起来。
此时长笙也已经将内屋的白布、白药、剪刀收拾起来,将换下来的血布条剪碎了包裹再一起,自内屋窗户跳出去,暂时先埋在屋后的干草垛里。再从正堂进来,坐于案前。案上杯盏中所余未饮完的茶稍嫌凉了些,长笙换了个杯盏,用茶水润了,再重新倒上一盏。
长笙将热茶探到鼻下细细去嗅,耳中听得几片茶叶在小盏中打着旋儿的声音,似螺、似眉,未几又闻那水旋儿散开,茶片随水纹浮沉,似珠、似眉。伸至屋檐下的琼花肆意开落,阶上苔痕随性而绿,远处更有小桥亭榭流水潺潺,自古佳茗似佳人,生于天地间自有清香,高火煎熬亦能焦香,旋于清水中复有甜香。名品常有,然应心者难得。一副清高的骨气,却更加有“不争”的气度,柳村穿窈窕,松涧度喧豗,磬音藏叶鸟,雪艳照谭梅,实乃可遇而不可求。
戚萤将糯米粉、澄粉、油依照长笙原先交代的调配好,再加到盛着糖水的木碗中搅匀。祯娘将事先制好的薄木片小方阁子取来,戚萤小心翼翼将面糊倒入其中,大气也不敢喘。待祯娘将锅中添入冷水,戚萤与祯娘一同把木片阁子轻手轻脚放入锅中,覆上盖子。这才长出一口气,二人相视而笑。
祯娘转身来到堂上,推了推长笙的胳膊,说道:“今日可是花朝,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不好的我可是不收。”长笙一笑,将茶盏放下,道:“好倒是足够好,但只给赢了我棋局的人。”祯娘嗔道:“长笙你几时见我赢过你,想来你送的东西都是高雅之士才能欣赏的,我也受不起。”长笙忙道:“祯娘学问自然是很大的,莫要太过自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