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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说过,我会帮你,”目光从她的满头白发缓缓移开,他轻声道,“我在冰火玄毫无意识地躺了那么多年,让你受尽了这世间的委屈,这许多的许多,都是我欠你的。更何况,虽然我很不喜欢落玉那个小子,但他毕竟也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闯入黑玄将我救醒,说不定直到现在我还不能陪在你身边。”
她心中猛然一痛,不由避开了他的目光:“你知道我一向不会委屈自己,生意上的事我早就轻车熟路,这次只是个意外。你不必担心,我独来独往也早就习惯了。”
“那为何还留着嘟嘟?”午央挑了眉头,抱着怀倚在了结界之上,“我记得你说过,倘若有一日你不再寂寞,便拿嘟嘟来炖汤喝。”
“我等不及嘟嘟将寂寞赶走,所以就把寂寞炖了汤,留下了嘟嘟。”她答得理所当然,“更何况,它舍不得我呢。”
午央轻轻哼了一声,却吓得包围在水牢之外的龙宫侍卫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难道你不知道我也舍不得你吗?”
顾念无奈,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样是不对的,说话这么直白会把人吓跑的。”
“难道你是这样被我吓跑的吗?”午央若有所悟地道,“是不是我只要像落玉那小子一样什么心事都不说,你便不会再躲着我了?”
她身子一滞,眸中静悄悄地划过几分哀伤。
捕捉到她的哀戚,午央沉了声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每次提到他,你还是这般不快。难道已经过了十年,你还是接受不了那个现实吗?”
“只有接受才能去改变。”她苦笑道,“当初你昏迷不醒时,我也好久不敢相信,迷糊了很久才意识到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你醒来。”
“好了,不想了,既然我能醒来,那小子一定也会平安,有我在,我会让你心想事成的。”心底轻叹一声,午央换了话题道,“你可认得竹青?”
“竹青?”她疑惑,不明白午央为何会突然提到他,“天师竹青?”
“看来他没有骗我,你果然认得他。”午央神色淡然,道,“他说他是你的患难兄弟,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拜他为师。”
“他想收你为徒?”顾念一愣,旋即了然,笑道,“难道是为了让血雏死心?”
竹青倒是聪明,知道血雏在黑玄呼风唤雨,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恐惧是何物的便只有午央了。所以,倘若竹青成了午央的师父,那血雏即便再痴心,也要好好思量一番自己能不能心安理得地做午央的师母。
不过,竹青这个想法也太荒谬,即便忽略两人修为深浅的差距,堂堂魔界少君怎么可能会拜一个凡人为师。
“不知道。”出乎意料地,午央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我同意了。”
她惊了一跳,险些跳了起来:“你同意了?!”
“他说他救过你,我担心你因此欠了他恩情,所以同意了。”午央神色稍肃,“你不是说过,凡间有一句话叫做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吗?我替你还了他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便不用无以为报了。”
她想要笑他太过认真,但目光触及他认真的眸子时,心念电闪,突然明白了。
当年,自己之所以答应与他的婚约,也是因为他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他这么认真,只因担心自己会因欠别人的恩情不得已地做不情愿的事。
“这么说,竹青现在是你的师父?”笑意仍停在脸上,却隐隐多了几许苦涩,她佯作若无其事,道,“他可是说过要给我当牛做马呢,你现在倒成了他的徒弟,以后让我可怎么使唤他。”
“让你为难了吗?”午央一皱眉,毫不迟疑地道,“无妨,虽说让他将我赶出师门不太可能,但杀了他也是一样的。”
顾念一愣,见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忙道:“你杀了他是要我去冥王殿使唤他吗?咱们虽是魔人,但也得讲道理不是?”
见她既期待又紧张的模样,眼里终是染了笑意,午央道:“好,你说不杀就不杀。”
她不由松了口气,趁热打铁地道:“其实很多时候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讲道理一样行得通,何必要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午央仔细听后,发表了听后感想:“那你觉得讲什么道理他们才会放了我们?”
顾念语噎,瞅了一眼很明显对他们敌意深深的虾兵蟹将,思量片刻后道:“人家都不在乎和气还和他们讲什么道理。”
他欣慰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所以若是我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你要记得我是自己人。”
一愣之后,她忍俊不禁。
很久以前,有一次她和他在荒林中被枯树妖所困,本来被她说动要放下屠刀的午央不得已大开杀戒,但当时她还是仙门弟子,见午央出手狠辣,不由对败得惨不忍睹的枯树妖生出了恻隐之心,关键时刻差点倒戈相向。
过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记得。
“依你现在的修为,稍稍动动手指就能安然脱身,哪还用得着大开杀戒。”她笑道,“难道黑玄最近缺海货吗?”
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水牢外的侍卫,他认真道:“不大开杀戒,他们怎么肯让天晴出来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四)使臣
午央迟迟没有大开杀戒,顾念提醒他道:“你若不动手,咱们就只能智取了。”
他剑眉微蹙:“你就这么急着要离开?”
她有些无奈地道:“不只是急,已经很急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和哪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眼里没人惯了,我可有些承受不住了。”
“我眼里的人不就是你吗。”他说得理所当然,墨黑色的眸子亮了一亮,唇角噙着几分欢喜,“这么说,你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话,是我陪着了?”
“如果你喜欢咱们就再找机会玩一次,”她神色一肃,极力让自己看着认真一些,“但是,我真的要走了。虽然我也很想见天晴一面,但是他们不会同意的。否则,咱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天晴早就出面了。更何况,她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她见面只会给她徒添麻烦,我不想让她为难。”
“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他开口,利落而坚定,“凡事都有我在。”
他的话音刚落,围在水牢外的龙宫侍卫突然齐刷刷地向两旁让开,整齐有序地让出了一条路,来人却不是诺鱼,而是连伏。
连伏十分勉强地命手下将水牢的结界解开,语气虽恭敬却不悦:“天界有使来,有请两位。”
午央紧蹙了眉头,原就冰冷的脸上毫不掩饰不耐。
这个使臣来得正是时候,顾念明白午央不快的原因,这和小时候自己在和小伙伴们玩得正疯时被阿爹一把揪回去的扫兴是一样的。
更何况,午央的阿爹还是个可以无处不在的厉害人物。
看来,即便凤池不能昭告六界他还有个亲生儿子流落黑玄,却时刻对他保持着关注,也许这正是让午央恼火的地方。
依她做了三日准仙官儿的宝贵经验和在仙山五十多年听来的小道消息来看,天界使臣一般都是很有来头的,比如观音或者元帅什么的,单远远瞧着龙宫里站满的人,便知道这次来的一定也是个大人物,以至于西海龙宫基本上是人人都要到场。
她原本是跟在午央身后,但有些受不住他不住地侧头瞧她,只好大逆不道地与魔界少君并肩走在了一起,心想在旁人眼中,她和他估摸着像是祖孙俩吧。
走了这么久都没见诺鱼端着剑来讨要化魂瓶,顾念便知道她已经离开了龙宫,却有些好奇究竟还有什么能让她将活着的自己撇下离去,难道使臣来西海做的第一件好事便是将诺鱼支走?
正殿门口,穿着很是随意的使者正望眼欲穿,神情似有焦虑,但奇怪的是陪在一旁的龙宫人好像有些迷茫。
也许因着视力愈发不好,直到那使者看见他们时跳着迎过来的瞬间,她才从他的举手投足中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明白了为何旁人的眼中有些许散不去的迷茫。
连自己都只能借助他的举止来认出他,还有几人能只凭看脸就能看出他便是殷小统,更何况,他正常地长髯翩飞的时候也没多少人认识他,莫说现在罕见得连胡渣子都没有一根。
直到午央不悦地干咳了一声,她才好不容易从殷小统那光滑亮洁的俊容上移开了目光,笑得很是诚恳:“从来没见过你剃光了胡子的年轻模样,现在一看,简直让人陶醉非常。没想到多年不见,我老了,你却更年轻了,可让人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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