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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知道,长髯殷小统会变成现在这般利落的模样的原因,若无心事,怎会如此。
因为他身处西海,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咫尺天涯,只因昔时的心上人已是他□□。
殷小统面露尴尬,嘴上却不饶人:“好你个阿念,我老远就认出了你,我都到你跟前了你还没什么反应。”
“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再加一把拐杖几乎就是个老态龙钟的老祖宗了。”她笑笑,“看来这些年你过得春风得意,明明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现在却摇身成了天界使臣。”
殷小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午央:“这么成功我也很无奈的。”
当年知道鸾月和午央身世的人并不多,殷小统便是其中一个,他能在知悉天魔两界秘史的情况下安然活着,想必天帝已经将他发展成自己人了。
“你是使臣,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午央打断了两人没完没了的寒暄,直入主题道,“若是没有,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恕不相陪。”
顾念也竖了耳朵,好奇地看着他,心想天帝不能像她阿爹阻止她胡闹一样直接地将即将要捣蛋的午央揪走,也不知会用什么新鲜法子。
“这个,倒也不是没话说。”显然还没有适应使臣的高冷定位,殷小统说得很客气,就像偶然在路上的拐角处遇到了个不算熟识的故人,“西海的花阴渡即有海花盛开,陛下说既是千年难遇的奇观,不如邀请魔界少君特来观赏。”
顾念哑口无言,凤池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此牵强的借口也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还当成旨意派了使臣专程过来,此事若放在凡间,又是一桩昏君犯下糊涂事的铁证。
不过凤池倒是善解人意,这个是让他们留在西海既不粗暴又很简单的法子。如此一来,午央便不会为了让自己和天晴团聚而在西海大打出手了。
顾念想,自己这么一点私事都要劳烦天帝费心,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午央丝毫不领情,看了一眼顾念,却不得不接受,说了几句官话:“多谢天帝好意,为了促进天魔两界友好邦交,本座会留下来一赏奇观的。”
一旁的连伏眉头还未蹙起,殷小统已然转过头道:“此事还有劳世子了。”
连伏勉强地厉害,没有回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还有,不知道能否请三殿下的夫人过来一趟?”片刻迟疑后,殷小统挺了挺腰板,声音也硬朗起来,“听说我要来西海,天庭的许多同窗都让我替他们向天晴问好,毕竟多日不见,彼此都十分惦记。而且,虽说以前天晴因为顾念入魔而与她断绝了来往,但既然如今魔界是客,天晴也理应略尽地主之谊,如此才能不失我天界风度。”
顾念不由惊叹殷小统的巧舌如簧,虽说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却言简意赅地表达出了“天晴一直都有我们撑腰敢欺负她你们就死定了”和“天晴见顾念其实是情非得已敢冤枉她你们就死定了”的两大中心思想。
连伏的脸色愈加难看,但身为龙宫世子,想必他做的违心的事也不少了,所以即便不情愿,还是没有什么要反抗的意愿,应了一声后转身客气地唤在殿内没在众人中的天晴:“三弟妹,烦请出来一下。”
殷小统身子微滞,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唇角扯开的笑真真假假,挺直了身子站着,没有转身的打算。
见他额头冒汗青筋迸出,顾念心下一叹,殷小统真是个痴情人,即便天晴嫁了人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当年嘟嘟可是造了多大个孽。
过了这么久天晴都没有主动跑出来应该已经忍得很痛苦了,但奇怪的是,即便是连伏唤了她出来,天晴还是迟迟没有现身。
隐隐察觉到不对,顾念心下紧张,与殷小统对视一眼,皆是惊疑。
殷小统等不及,忙转了身子将目光探向殿内。
难道天晴并不在西海?
午央先他们一步,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难道这便是你们天界的待客之道?”
连伏亦是疑惑,只好向里面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
殿中有些骚动,人群渐渐向一旁散开,晨雪拉着一个女子向殿外走来。
明亮的天蓝色衣裳,利落干爽的高束发髻,碧绿通透的玉簪子,即便那女子低着头,但任何与她相熟的人看一眼便能认出来她便是天晴。
殷小统松了一口气,眸底掠过一丝温柔,脸上瞬间换上了重逢昔时同窗的喜悦:“天晴,许久不见。”
见天晴依旧低着头,晨雪扶着她的胳膊笑道:“天晴姐姐,好不容易和昔时同窗相见,不开心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似是轻颤了一下,天晴终是缓缓抬头,唇角的笑意却太过勉强,眼神迷茫而有些畏缩。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殷小统肃了神情:“怎么了?”
“明日便是小嘉的忌日,所以天晴姐姐才会心神不宁,”眼中露出几分戚然,晨雪伸手拍了拍天晴的后背,看似在宽慰她,“还望几位见谅。”
殷小统显然不知道小嘉是谁,疑惑地看了看顾念。
将不可思议而又失望的目光从天晴身上移开,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念看了一眼殷小统,示意他以后再说后,上前一步,伸手拉过天晴的手,佯作没有感觉到她的抗拒,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等明日过后,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眼中蕴起一层水雾,天晴开口时,嗓子已是哽咽:“阿念,小统,你们放心,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五)得失
顾念记得曾在东白山扶影楼,曾有个雪夜,她和天晴窝在一个被窝里说话,窗外的大朵雪花窸窸窣窣地落下,偶尔风起,吹来一阵寒气,两人被冻得发抖,却固执地不用仙术御寒,也不去关上窗子,只是更加靠近了彼此。虽然第二日都毫无悬念地得了风寒,还累得落玉偷偷溜着下山去给她们买药,但年轻时候莫名其妙的傻气,却是无论再努力也无法再次重拾的过去。
那个雪夜,天晴悄悄地认真对她说,她想嫁的夫婿,可以什么都没有,却至少要活得比她久。
顾念当时听得一愣,片刻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不过,这个要求,真的是个要求吗?
天晴说,就是因为她阿爹去得太早,她阿娘才会带着她看尽这世间的冷暖人情。
天晴从未见过她阿爹,因为在她爹娘新婚第三日的时候,她阿爹突然暴毙。纵然她阿爹是久病成疾,但所有人都在说,她阿娘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而她的出世,更在意料之中地给世人多了一个嘲弄与污蔑她阿娘的证据。
她出生在一座小城的大户人家,家规森严苛刻,在那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的院子里,从来不会短缺流言蜚语。于是,被打断美梦的祖父听说她阿娘生下个女娃子,翻了个身,一个不耐烦的挥手便决定了她们母女的命运。
她出生的第二日,天还未亮,她和她阿娘便被扔进了当地的府衙牢狱。
纵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阿娘与人通奸,但在她祖父决定放弃她们的那一刻,她们已经没有了家,但可能他们还留着一点良心,也可能是懒得与她们计较,竟然没有将她们赶尽杀绝。
天晴便是因此在牢狱中长大的。
牢狱中没有专门的女牢房,许是一早便知道她们会在那里长住,一开始,她们的牢房里便有黑布遮着,从此不见天日。
身边的邻居来了又去,有些犯人穷凶极恶,有些犯人含冤受苦,看惯了狱卒们的严刑逼供,也能看穿他们眼中的怜悯与无奈,纵然对天晴而言,每日能洒在手心上的阳光都是奢侈,但她却从小便是开朗的活波性子,不怨天不尤人,心疼阿娘也明白事理。无意之中,她和她阿娘的笑已然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美好与希望,这是在那个几近让人绝望的地方最欠缺的。
她七岁那年,牢狱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那是一个与她们相处已近三年的死囚邻居在即将被押往刑场前故意纵的。混乱之中,死囚与狱卒们联手协作,将毫不知情的她们救了出去。
他们将她们送到了一家尼姑庵暂住,天晴好奇而激动地在阳光下任意玩耍,但她的阿娘纵然重获新生,却依然愁眉不展。
那日万里晴空,初夏的风清凉又和煦,她阿娘唤醒了她,替她穿好了衣裳,摸着她的头柔声道:“阿娘要去看看三叔叔阿牛哥哥他们,晴儿乖,以后要听师太们的话,”
那是她阿娘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