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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迟疑是否要发出求救信号,一抹紫色已然翩然落到了眼前。
目光一触碰到诺鱼有些凌乱的发丝和紫衣上的斑斑血点,顾念不由一惊,不待她开口,便已然猜到妖界来攻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此战甚是惨烈。
“顾念有耐心,我却没有。”目光冷然扫过摇戎,诺鱼很是不耐烦,“当初你总是乖乖巧巧地跟在十六师叔身边,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忘恩负义,将我仙界最薄弱之处尽数散布于妖界,倘若没有魔界相助,只怕这一次还当真能让你得逞。”
“魔界相助?”摇戎甚是意外,惊疑道,“怎么会,魔界怎会相助仙界来对付妖界?”
“你都能叛出师门,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诺鱼思量须臾,道,“摇戎,你知道十六师叔每年的此时都会在哀余谷闭关,所以才故意那个比妖王还要厉害的妖后一路杀到了那里,逼得十六师叔在气血逆行之时也不得不提前出关对不对?只可惜十六师叔虽然因此耗损了多年修为,还受了重伤,但总算是吉人天相,终究没有性命之忧。”
诺鱼尚未说完,摇戎便浑身一震,情急之下忙上前一步,惊然问道:“你说什么?”
目光一瞥见她离顾念有一步距离,早已有所准备的诺鱼便猛然出手,脚下迅捷如电,顷刻间便闪到了顾念与摇戎之间,趁着摇戎尚未有所反应,一掌便拍到了她的肩上。
摇戎被一击即中,脚下一个踉跄,闷哼一声,连连退后几步,却没有出手反击。
诺鱼伸手一招,早已伏在四周的仙山弟子一拥而上,不过数招便轻易将摇戎制服了。
“愚蠢好骗,为情所困,就算心思再歹毒又有什么用,还是因为有关一个人的一句话便不战而败。”见摇戎似乎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反而是眸中的惊惶没有减退半分,诺鱼多少有些不忍,道,“你也不想想,十六师叔他法力高强,即便是妖后也不能伤他分毫。我如此骗你,也是想让你面对自己真实的心思。但是,你勾结妖界,将我东白山闹得天翻地覆这件事却是事实,倘若十六师叔还记得你这个徒弟,自然会来与你见上一面。”
捕捉到摇戎眸中毫不掩饰的释然,顾念心下不由一叹,更没想到离月圆之夜尚有六日,便已经天下大乱了。只不过,倘若诺鱼所言不虚,魔界为何会相助仙界抵御妖界,难道午央劝动了鸾月?
作者有话要说:
☆、(十)来生
回到画心楼的时候已是半夜,还未踏入,一抹白色的影子便从里面蹭的扑了过来,顾念吓得心头一颤,还未反应过来,那一抹影子却善解人意地突然转了方向,直接跌在了她的脚下。
她低头,见嘟嘟难得地有精神,竖着耳朵抬头热情地看她,两只前爪早已急不可耐地搭到了她的衣摆上。
心中生出难言的欢喜,她缓缓蹲下身,用尽了气力将它抱起,摸着它的头温柔地打招呼:“嘟嘟,别来无恙啊。”
嘟嘟的表情甚是委屈,一双眼睛里似是要滴出水来。
她笑道:“你知道我虽想你,但你的仇却没本事替你报,所以还是开心些,若是因此瘦了岂不是要委屈了自己。”
画心楼内并无一人,她原以为午央已在等他,却不想直到一个时辰后,他还是没有露面。
她想,午央定是在与仙魔两界周旋,只求寻一个万全之策,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已极尽努力,只可惜,从一开始,她注定只能辜负于他。
纵然危机四伏,但画心楼却一如以往般地安静平和,她站在窗旁,抬头看见弯月旁群星闪烁,与一百多年前的夜空别无二致,心里莫名地有些哀伤。
这种物是人非的忧伤,在最无助的时候颇为明显,在年少轻狂时,她以为修仙可以拯救天下,如今历经沧桑,却发现天下都不能拯救自己。
她从来就是贪恋红尘之人,放心不下的人太多,可此时此刻,除了淡然的忧伤之外,放佛已然能够平静地来面对生死,许是因为除此之外已无第二条路可走。
不知不觉夜已深,山里的夜风很是刺骨,她有些困了,目光却始终移不开那轮弯月,都说月圆便团圆,以往在东白山时,每到月圆之夜,她和落玉几乎都会溜到夏清峰,寻个安静的角落,吟唱几句诗词歌赋,赶走几家飞虫夜蛾,美其名曰赏月,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一个多时辰里到底有没有仔细地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圆月。
有那么一时半会儿,她在考虑是否再去一趟夏清峰,但终究还是摇头作罢,这东白山大大小小数百座山峰,有哪一处没有曾经,有哪一处不值得留恋,纵然是已经陨灭的草坊,也到处都是落玉的身影,他在自己的生命中一直是无处不在的存在。
思念总伤身,她轻叹一声,准备转身,但还未行动,背后似乎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还不待她有所反应,已有一双手绕过她的双肩环了过来,那是要将她从背后抱住的姿势,她一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正好撞上身后之人身上,隐隐间似乎嗅到了酒气。
默然一瞬后,午央向后退了一步,却向前微微屈了身子,伸手将窗子阖上后,转身在桌子旁坐下。
见他竟拿了茶盏在手中把玩,顾念觉得有些不对,走过去轻声道:“你怎么了?”
似乎没想到能被她一眼看出有心事,双手一滞,午央将茶盏放下,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
“若当真没什么,为何要饮酒?”她不信,道,“你不是说过,借酒消愁乃是懦夫所为吗?”
午央不答,只是烛光下的眸光忽明忽灭,似在隐忍着什么。
“可是君上有为难你?”相识数百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心思深沉,她想这世间能让他这般沮丧失望的也只有鸾月的期待了,便微一思忖,建议道,“你与君上姐弟情深,却为了我几番忤逆于她,也着实伤了她的心。其实我既在仙山,有师父和天晴他们保护,定会顺利躲过这一劫,虽然有魔界相阻,但这样的难题还是留给仙山吧,反正他们也欠着我的……”
她的话尚未说完,午央突然抬眸,眼角一挑,蓦然失落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被他眼中的忧伤惊了一跳,她不知方才说错了什么,过了半晌才道:“这怎么是赶,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默然片刻,忽而轻声一笑,但却透着几分哀伤,盯着她的双眸似染上了一层冬霜:“顾念,你当真对我如此狠心?”
她一怔,片刻后已然明白了什么,脸色蓦地苍白,却不敢再正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微颤道:“午央……”
“你说此生欠我太多,愿意将下辈子交付于我,可是真心的?”纵然极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百般情绪,但绝望还是毫不掩饰地远远多过了愤怒,午央的双眼通红,身上的乌黑魔气腾然而起,双拳紧紧而握,一字一句地道,“还是,你早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下辈子,所以今生多说一句谎言根本无所谓?!”
她终于知道他突然饮酒的原因,原来如此。
没错,她早就知道,阴元丹的练成之日,便是她永诀于世之时,因为炼就阴元丹最关键的一剂配方,是她自己的阴元。
阴元丹乃六界至阴之物,其炼制过程需食天下之阴气,即便集齐转世阴元,寻个天下阴寒之地,却仍不能保证一切顺利。而不顺利的结果有可能是巫凤台的魔封不启,有可能是巫凤台的台心无法脱离宿心,更有可能的是落玉从此沉寂在巫凤台中再也不见天日。
但若在炼制阴元丹时再加入一剂比一般女子阴元更阴寒之物,成功的几率便会极大提高。而因受美人符所换回的阴元影响,她的阴元已然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便是鸾月任她再多活几年的根本原因,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威胁。
十年前,在凤池从轮回盘上带回来巫凤台通灵秘术之时,她便知道了此事,但这么多年来,知道真相的不过只有她,鸾月与凤池三人,她一直都在刻意隐瞒此事,却不想还是被午央得知了真相。
见她沉默不言,神色极是愧疚,午央自嘲地扬了唇,语气中尽是凄凉:“果真如此,难怪你答应得那般利落,原来只是一句虚言。”
他猛然抬手,一拳落在杯盏上,“啪”地一声,烛光摇曳下,手背上已然多了一道殷红的入髓伤痕。
正在床榻上熟睡的嘟嘟听到声响,一个翻身猛然跳起,精神飒爽地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停下,挡在她面前警惕地瞪着午央,看样子是要准备随时进攻。
纵然当年真正降服嘟嘟的人是午央,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