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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在自己说话的同时，鱼诺的目光已经慢慢黯淡后，邓普斯立即将鱼诺扛在肩头，几步冲进电梯中，拼命拍着按钮。
而鱼诺最后的记忆，是那缕从邓普斯的肩头缓缓落下的红色，不住晃动着，火一般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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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贪婪（22）
五颜六色的光芒流淌在浑圆的穹顶上，仿若极光一般，各种各样的色彩懒懒地拓展着自己的领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相互噬咬的同时也不断交织、互溶，组合成一幅奇异的画，仿佛演尽了一个人的一生，也仿佛演尽了一个世界的一生。但转瞬间它们又扭曲成一团令人厌倦、叹惋的废弃色块。半透明的阳光从色彩的空隙蜿蜒着挤入，慢慢地承载了所有色彩，凝滞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星星点点地落在这片魔法空间的地上。
这里是看得见的囚笼，但他有没有走出过囚笼？
这是世界的色彩，但他一生只看到一种颜色。
这世界叫他店主，只因没有人能将魔法还给他。
店主——前大魔法师吉恩——用手掌按向面前的魔法。很久之前他经常对自己的魔法做出这种小动作。它会让魔法表面绽放出无比绚烂的烟花，没有任何实质作用但很美好。
美好大概不算一种作用，过去的时代和现在的时代都是，毕竟连贤者的美好也只是饿死在树下。
烟花绽放在吉恩心中，但他的手触碰到的只是一团无形有质的光芒，尽管在他灵魂深处仍然能看到魔法的形状。
“吉恩，没有人能活在过去。我相信你的睿智没有和魔法一同消逝，你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魔法空间外，那团吉恩倾注一生心血的火色开口了。虽然它在吉恩眼里仍然是那个产生于虚无的模糊小不点，但它已经拥有了足以匹敌人类的智慧。它异常冷静地注视着那个创造自己的人，注视着眼前垂落在地上的花白发丝。从前，它一直跟随着它们行走，不问方向，不问目的，想象着它们其中隐藏着一个怎样绚丽魔幻的世界——尽管它们的主人经常将它们插满花朵，去挑逗途中遇到的年轻牧羊女，但它们确实曾经是它全部的世界。
令人感到羞耻却很快乐。
“所以你为我换上从前的魔法袍？”尽管看不透魔法的双眼让吉恩眼前一片模糊，但轻拍着面前魔法的吉恩心中仍然止不住地高兴，为了这番短短的对话，“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你介意让你的脸清楚一些么——虽然你不会老，但我们确实都老了。”
“城堡的主人不会听从阶下囚的话，吉恩。我们只是尊敬过去的你。”尽管“虚”隔了很久才回答它之前的主人，但它的语调里仍然弥漫着止不住的失落，“你仍是尚未放下权杖的国王，尽管已经老迈不堪……”
“你心中轻视我们，这是你犯下的一个错误。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们凌驾于你创造我们的想法，这将是我们的加冕礼。我们会从这里开始走向远方。”
“虚”透过魔法冷冷地看着吉恩，忽然在他面前跳起了一种奇怪的、类似踢踏舞的舞步。清脆的声音在魔法空间中有节奏地响起，仿佛原始部落中用来传递消息的鼓点。曾经，在“虚”们尚且不会以语言沟通的时代，那就是它们与彼此、与吉恩联系的纽带。
“最后向您致敬，伟大的魔法师吉恩！下一代，我们将无人能掌握这种语言，您的坟墓会永远孤寂。”
“……没有人是永远孤寂的，小东西。”良久，吉恩才放下了抚摸着魔法的手，“所以，永远是人类创造你们，而无法理解其中缘由的你们根本无法成为人类……就像你们根本无法预料他的到来。”
吉恩轻轻叹口气，凝视着面前这团由影子成长而成的雾气，露出些许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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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贪婪（23）
“年轻人都很性急。他们像风儿一样奔向命运，不懂得至少为老人留出一点儿悠闲晒太阳的时光。这对老人犹如黄金一般珍贵。”
吉恩嘴里轻轻念着，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慢慢挤在一堆由麻袋组成的沙发里。细微的尘土随着他的动作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在阳光里闪出耀目的颜色。吉恩抬起右手，用干枯的手像拿一杯红茶那样圈起那些金色，眯着眼享受着那些温暖醇厚的阳光。
人活到这把年纪，才会知道在这种时刻，真正享受的不是一杯奢侈的红茶，而世界上所有年轻人都会从幸福身旁匆匆走过。
吉恩在心中想道，边打量着那个走进魔法空间的年轻魔法师，边露出友好的笑容。金色的阳光在他脸上剪出一道漂亮的剪影，年轻的皮肤散发出令人羡慕的淡淡光晕，灵活的四肢不甚强壮但散发出一种清透的活力。吉恩慢慢将目光从阳光转移到他身上，仿佛这样他就能借用这年轻人的身体，暂时回到年轻时代。这比慵懒美丽的阳光更加吸引人，也更加令人难受。
这年轻的人儿从进入这里开始便一直留神周围，在他眼里，吉恩似乎是一个被摆好的诱饵。但当他发觉吉恩似乎是在享受阳光后，他仍然盯着吉恩花白的头发，向一旁退去了——好让阳光重新照在吉恩衰老的身体上。
吉恩耸耸肩。这年轻人可比他在这个年纪时温和善良许多——除去浪费了一打“吉恩式招牌微笑”。
不过他喜欢这年轻人，所以才会给他一点小小提示，也许会在他的命运里造成一点小小曲折。
“……我该怎样称呼你？”盯了吉恩一会儿，鱼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
“店主、吉恩，或者随便什么……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为那些诨名决斗了。”吉恩整理着自己的魔法袍，又用两只手在袖子里摸来摸去。
“那么……前大魔导师吉恩？传言中那个放了魔法协会鸽子，几乎搬空了魔法协会的资源，然后消失于古老魔法中的家伙？”鱼诺极力控制着涌向头顶的血，缓缓说道，“恐怕也只有他会不顾后果地在店里布下古老而强力的黑魔法。”
“这点我同意，不过请你对过去的魔导师取消‘那个家伙’的称谓。”吉恩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柄泛着蓝光的匕首，“因为就是‘这个家伙’，用一根小手指制作成了这个魔法道具，并且它还在不久前让你吃了两天苦头。”
“不信？”吉恩观察着鱼诺的表情，摇晃着手里的匕首。匕首立即发出蓝色的火花，他随即将匕首丢在鱼诺面前。
“你可以试验一下，别怕！相信你已经验证过，我体内如今没有任何魔法，不可能远程操控它。”吉恩重新挤进麻袋堆里，将双手重叠在胸前，“并且，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现在更加危险的是我——如果那几个老东西还活着的话。”
吉恩点点头，示意鱼诺拿起匕首。不过，鱼诺并未听从他的指示，只是隔空用魔法检查了上面的痕迹，而后将它丢回吉恩身边。
“真可惜，我本来想要将它送给你。”吉恩用两根手指拎起匕首，望着鱼诺，“你不想要它？”
“不幸的是，我的伤口在它面前会痛。”鱼诺指着自己的胸口，“它的主人下刀实在很准，几乎紧贴着心脏。”
“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战争时代，那时代的魔法师可不能只会放放火球。”吉恩将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跑得快的被国王杀了，跑的慢的死在刀剑下……”
“我只想知道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是不是只会为自己？”鱼诺打断了吉恩的回忆，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呵，年轻人……”吉恩笑着摇摇头，用手指捻着有点脏的衣袖，“我这里没有任何满足你想象力的残酷真相。战争只是……你知道，与几只猫争夺食物没有任何不同。人类会做所有其他动物会做的事，只有一点……你会相信么，年轻人？我为的是所有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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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贪婪（24）
“当人类站在顶峰时，他们就开始分裂，相互撕扯吞吃，而当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时，人类又可以为彼此牺牲性命。但这个自然而然的共同目标，是用血换来的。中间死去的人，虽然是少数，仍然是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不过是剩下的幸运儿。”
“所以我创造出‘虚’，它们是温和的，不会像老虎一样吞吃人类。但同时它们是异类，并且是能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