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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诺想起了侍者的话,他又舀了一点橙红色的酱汁,和白色的东西一起放入口中而后马上鼓起双腮,抓起桌上的袋子便将口中的菜吐在其中。
那橙色的酱汁里分明有血的味道,与此同时,苹果在鱼诺兜里跳了几跳,似乎想要扑向那道“招牌菜”。
“不许动!”鱼诺按住自己的衣兜,低声说道。虽然他明白苹果并非人类,这道菜对于它而言是真正的美味。他想起少年车夫说过的话,上一次魔法师对巴贝卓的惩罚,或许并非草菅人命!
侍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鱼诺身旁,递给他一条干净的餐巾。鱼诺愣了片刻,还是恶狠狠地从他手中接过了它。
“这道菜,先生,是未出世的婴孩脑和心脏里的血。这两样是世上最纯净的食材,不是么?它们还没有降生在世间,连这世上的灰尘也没有触碰到。”侍者神色平静地站在鱼诺面前,似乎对他心中的一切诅咒都了然于胸,“您觉得如何呢,先生?”
“你?!”鱼诺承认,一瞬间,他的确起了杀意。面前这名丝毫没有人类情感的侍者简直是恶魔!但他坦然的目光却让鱼诺的魔法慢了几秒,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叫声异常撕心裂肺,简直就是哀嚎!同时响起的还有孩子的叫声,声音异常急迫。
杰米!鱼诺忽然想起昨天抱着小狗从楼下消失的杰米。他恨恨瞪了一眼侍者就向外跑去,故意撞皱了侍者雪白的衬衣。
出门后,鱼诺径直向店后奔去。杰米,他会为了安琪做出什么不应当做的事吗?那么安琪会不会不止被禁闭反省那么简单?来到一处分岔口,鱼诺犹豫了一下,向更深的黑暗中跑去。无论如何为恶,他们都是人类。人类总喜欢在最黑暗的地方做最恶毒的事。
然而黑暗尽头的,是鱼诺更加不想见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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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道光,纯白无暇,像是从很高很远的天空落下的圣光。光明中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有向天空舒展的翠绿植物和错落有致的青色石板,石板上的纹路天然地形成一个凹槽,盛满了从花朵型水龙头里漏出的清澈井水。小小的脚印不满了凹槽旁生长的青苔,欢快的笑声在水面上荡起一道道波纹。那笑声如此悦耳,就像神才配聆听的歌谣。
然而他们脚下之物只有魔鬼见了才可以笑出声。那是一条血淋淋的小狗前肢。它刚刚被削光了肉,残留的碎皮上,血液还没有凝固。在孩子们的笑声中,它被当成一只漏气的足球踢来踢去,每一次撞在石板上都留下一块浅浅的痕迹,像石板上开出了花朵。而在一旁的角落中,杰米安静地蹲在小狗身旁,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头。小狗居然还活着!它的前肢被包扎起来了,但仍然有气无力,甚至不再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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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贪食(5)
鱼诺的到来惊吓了这片“堂”,那些随意踢着狗前肢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同见到幽灵一样大叫起来,惨白着面孔翻过了院墙,落地后四散逃去。只有杰米依旧呆在原地,不止是因为他的狗无法移动,鱼诺从他身上散发的杀气看出,他恨极了自己。
“他们只是想尝尝鲜活狗肉的味道……他们是附近最有名的‘破坏者’,对于没有表情的狗,只有肢体的鲜血能暂时满足他们。狗的这一点,和人类不同。”杰米平静地道,起身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刀,将它递向鱼诺。
“我想你可不会带刀,试试看顺手么?”杰米从另一边的衣兜里又掏出一把刀,“或者你想选它。”
“我不会……”鱼诺脱口道,却不得不在杰米的目光中止住话头。他是魔法师,他当然不会用刀,但他却不敢保证在如此杀气下不使用任何魔法,即使对方只是孩子。
“那么你只是懦夫!”杰米鄙夷地收回刀,猛然冲鱼诺吐出一口口水,“你,和他们,需要光辉与正义,为什么却要喝我们的血?!”他冷声吼道,同时落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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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和你们玩孩子的游戏,滚!”杰米将一把银币丢在鱼诺身上,鱼诺一眼认出,这些就是他用魔法做出的假银币。那么,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这些银币是假的,甚至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一个自作聪明的魔法师。
所以,安琪应当是因为几乎当面揭穿他而受罚。
可是,魔法师其实很多。即使他们的力量足以破坏城市,也还有魔法协会的管制。
除非,魔法协会绝不会监管这位魔法师在某一件事上的任何行为,他们才可能如此惧怕。
因此……
鱼诺脸色变得苍白,他不愿再思考下去。于是他转身向外跑去,向着旅馆的方向。安琪被推入的门一定不是简单的地下室,他不想再思考,但他有责任救她!
在鱼诺身后的院落,杰米仍然蹲在狗身旁,泪流不止。他牺牲了所有,却只能为喜爱的人减少三个恶魔。他不敢去触碰安琪被囚禁的地方,也无法跳出“杰米”的位置。所以,他确实是个孩子,温柔又胆怯。
安琪早已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她面朝冰冷的地面,从地上的石子中嗅到潮湿的味道,却由眼角的余光望着从通风穴投入这里的阳光。那些阳光经过七扭八歪的通风道,早已被黑暗蹂躏得失去了本来鲜艳的生气。即使正午的阳光也变得如晨曦般浅淡,提醒着安琪从前被忽视的每一个早晨,那些刺痛她也愉悦她的清新空气。
可安琪仍在心中笑了,虽然那些笑容印在她也渐渐意识不到的角落,而陷落在地下灰尘之中的她却连唇边的笑纹都要藏起来。安琪像一只被固定在航道里的渡船一样,每日必须在被规定的轨道上往来,否则会被视为废物,重新加以整合利用。铁片的细微移动声开始在地下回荡,更多的飞尘开始从通风穴涌入,那是来客姗姗来临的脚步声和她的午餐铃声。
安琪开始进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像所有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吃得甜美,和给她的剧本完美契合――虽然她的碗里只有浓黑的泥土。
四周开始响起嗡嗡声,安琪依据经验知道那是赞叹声。那些赞叹声会随着对某些传统的赞扬开始编辑她的下一集剧本,也许更加崇高而不可攀。安琪握住土的手抖了一下,竭力忍住喉咙中的刺痒。她可不能扫那些来客的兴,也不可能在此时离开那些赞叹而活下去。
也许就此放弃自己,相信那些赞叹会好一点,这样多的人如此赞同,也许那些泥土真的很美味呢?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反胃让这一过程漫长而苦痛,而安琪不能吐出口中的“美味”,不能前功尽弃。于是她保持清醒,同时触摸着慢慢变淡的灵魂。
昏昏沉沉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一阵巨大的欢呼。血的味道蜿蜒着从远处飘来,像一条充满愤恨的河流。悲伤将安琪的灵魂唤回,但她马上又强迫它陷入另一场梦境。她知道那是另一件“不合格品”的惨叫,他(他)或者在围观者的评判声中自残,将自己的纯净给围观者分食,或者已经自尽,连自己也被围观者在欢呼中丢进锅里。不过,那具躯壳不会被惨无人道地食用,而会被丢弃在集中处理场。老饕们可不会吃不洁的食物,不是么?
安琪,其实她等同已经被丢入集中处理场,因为那些老饕已经不再留着口水紧盯她的一举一动,明她已经有了那些老饕的气味。可她还活着,她的出口在哪里?装作细细享受着面前的“食物”,安琪将脸埋进泥土里。她闻到了咸腥的气味,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而忽视了远处传来的异样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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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贪食(6)
华丽的金色餐桌,温暖的橙色灯光,由水晶灯投下的迷醉光芒在鹅绒椅子的椅背上反射出夺目的华贵,让餐桌旁那些大腹便便的人也显得十分高贵美丽。华丽的餐桌绕着投影仪照出的屏幕围成一圈,食客们面对屏幕将华贵的金色餐盘和酒杯摆在面前。餐盘里盛放着鱼诺尝过的“巴贝卓招牌菜”,酒杯里盛满的则是刚刚那名孩子的血。他只是愤怒地割伤了自己,却失去了体内一半血液。
食客们喜欢做这样的事,他们认为这种惩罚是对那孩子的恩赐,是为了他走上正轨,有一也会功成名就。他们自己就经历了这样的苦痛,现在不是也很好么?危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