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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太莞尔一笑:“我不是说了吗,这事没那么容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问小毛苟吧”。小毛苟苦着脸摇摇头道:“她没说,小的不……不知道……”李大鼎惊疑不定地问:“那……她人呢?”小毛苟惴惴不安地说:“在……在客厅等你呢,还有一位……东溪口丁家的账房也一起来了……”
“丁家账房?走,看看去!”李大鼎一愣,沉吟片刻,撇下四姨太,急急出门而去。
“不成!”李家客厅里,李大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态度蛮横地说:“哼,我李某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还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斗!我若是把梅小兰拱手相让,岂不要白白招人笑话?”
丁宝全貌似平静,语气却十分强硬,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地说:“李爷,话不能这么说,梅家的姑娘既然我们已经聘定,那她就是我们丁家的人,并不要你拱手相让!李爷总不至于非要娶我们丁家的少奶奶作姨太太不可吧?”
胡媒婆帮腔说:“是啊,丁老太太说了,李爷要娶姨太太,城里的青楼妓院有的是漂亮的姐儿,何必去糟践正经人家的黄花闺女。”
“嗯,你说什么?”李大鼎怒目而视,恼火地道:“哼,什么姐儿、黄花闺女的,这梅家小妞我娶定了,你别在这儿给我放臭屁!”
胡媒婆一凛,吓得不敢正视李大鼎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
丁宝全冷笑说:“李爷,这话你又说差了,你凭什么说娶定了梅家小姐?她她现在已是我们丁家聘定的媳妇,我们丁家再不济事,总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她娶走坐视不管吧?”
李大鼎噎得一怔,气咻咻地喘息少顷,用无赖的口气蛮不讲理地说:“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没出嫁,还没成为你们丁家的媳妇,我就可以娶她,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丁宝全见李大鼎不可理喻,不觉来气,不卑不亢地说:“李爷,我家太太的话我已传到,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执意要那么做,我也不便多说。但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而行,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免得伤两家的和气!”
李大鼎听得眼中冒火,冷笑一声,威胁说:“哼,伤了两家的和气又怎么样?我知道你们丁家财大气粗,根本不把我这个姓李的放在眼里。但我告诉你,我李某钱没你们丁家多,势没你们丁家大,却有一帮会跟着我玩命的兄弟,要是惹毛了李某,谁也别想讨到好处!”
丁宝全不愿再跟他纠缠,站起身卑夷地对李大鼎笑笑:“好,好,李爷,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只能走着瞧了!”
李大鼎也腾身站起,毫不示弱地说:“行,我李某生来就不知道怕谁,更不是被人吓大的,你们丁家要怎么样,我愿意奉陪到底!”
丁宝全一声冷哼,连看也不看李大鼎一眼,沉声招呼胡媒婆道:“胡婆婆,我们走!”
李大鼎故意大声命道:“送客!”
丁宝全生气地拂袖而走。
胡媒婆慌忙从怀里掏出几封用红纸捆扎着的谢媒钱,战战兢兢地往桌上一放,追上几步随丁宝全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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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一)
李大鼎眼睁睁地看着丁宝全和胡媒婆大摇大摆走出客厅,气得一屁股坐倒在太师椅上直喘粗气。
半晌,李大鼎才回过神来,倏地腾身而起,大声喊道:“小毛苟,小毛苟!”
小毛苟闻声跑进客厅,应道:“李爷……李爷,您有何吩咐?”
“他娘的,丁家算什么东西,竟敢以势压人,我偏不买他们的账,不信他们可以阻拦我!”李大鼎气急败坏地命道:“小毛苟,你吩咐下去,上上下下打扫干净,里里外外布置一新,披红挂绿,张灯结彩,我抢也要把那姓梅的丫头抢来拜堂成亲!”
微微摇曳的烛光灯影里,钱彩花端坐在客厅上首的椅子上,边吸烟边倾听着丁宝全和胡媒婆的禀报。
钱彩花吸完一锅烟,伸出长烟筒在鞋帮上磕去烟灰,趁让丫环装烟丝的当儿,站起身轻轻地捶了捶腰,沉吟一会儿,吩咐道:“宝全,你和胡婆婆到各处去联络联络,把一县的豪门望族、乡绅耆老都给我请到李家去,再为我准备一顶八抬大轿,还有喜帖、糕点糖果和三百块大洋。我呀,得去李家走一趟,会会那个无法无天、臭名昭著的李大鼎!”
丁宝全一惊,忙说:“太太,为这事……你犯不着亲自历险呀!”
钱彩花倔犟地笑笑,慨然道:“宝全,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苗争一场雨,花争一时芳啊!这事不大也不小,只是人家已欺侮到我们头上了,关系到我们丁家的体面,我不亲自出马,谁也争不回这面子啊!再说,去会会李大鼎这么一个小小的地痞流氓,也算不上什么犯险!”
丁宝全忧心忡忡地提醒说:“太太,李大鼎卑鄙无耻,向来穷凶极恶,无法无天,我怕他……到时对你不利呀。”
钱彩花苦苦一笑,感慨万千地说:“这世上的事啊,没什么怕不怕的!你怕了,人家就不怕了,你要是不怕了,人家反倒怕你了。李大鼎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势力,依我看都是人们怕出来的。大家越怕他,他就越得意,我偏不怕他,偏不让他得意!”
丁宝全忙劝:“可是……太太……”
钱彩花思虑说:“不过……你说的也对,李大鼎那狗杂种卑鄙无耻,穷凶极恶,无法无天,我是得提防着他点。宝全,你去给瑞儿发个电报,催他立即回来完婚!”
丁宝全思忖着说:“太太,如果拍电报催大少爷回来完婚的话,大少爷会不会感到太突然呢,他要是不愿回来怎么办?”
钱彩花一怔,醒悟地点点头:“对,你说得对!那就说我病了,叫他速回!”
丁宝全应道:“是,那我就拍一份母病速回的电报。”
“不对,干脆说我病危了!”钱彩花想了想,果决地道。
丁宝全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钱彩花,为难地踌躇道:“太太,这病危二字……好像不很妥当吧?”
钱彩花断然说:“就那么拍,说我被李大鼎欺侮凌辱,气得老病复发,卧床不起,病危了!”
李家大院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到处呈现出浓浓烈烈的喜气。
一帮丫环、家人簇拥着一乘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远远抬了过来,轿后跟随着十余个挑着礼担的挑夫。
轿子抬到李家大门前,守在门前的两个小流氓慌忙上前迎候。
钱彩花掀开轿帘,伸出头来问道:“李大鼎在家吗?”小流氓听钱彩花对李大鼎直呼其名,觉得肯定来头不小,忙点头哈腰地回道:“老太太,您是找我们李爷吗?”
钱彩花脸色一沉,斥道:“废话!我问你们李大鼎在不在家?”小流氓愣了愣,陪笑说:“在,在,我们李爷正在厅堂忙着呢。”钱彩花环顾左右,指指门上的灯笼和喜联,笑嘻嘻说:“你们家张灯结彩的,是不是要办喜事呀?”小流氓连连点头:“是,是,我们李爷要娶第五房姨太太,过两天就要成亲……哎,老太太,您这不是来送贺礼的吗?”
“对,对,你们李爷娶姨太太,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不来祝贺吗?”钱彩花莞尔一笑,吩咐轿夫道:“抬进去,到客厅门口停下!”
两个守门的小流氓一时摸不着头脑,欲阻不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八抬大轿抬着钱彩花进了大门,丫环、家人和挑夫们跟随着鱼贯而入。
李家厅堂上,小毛苟带着一帮家人、丫环继续清理布置,李大鼎和四姨太在茶几旁坐了下来。
四姨太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李爷,你真的要去梅家坞抢梅家小妞?”李大鼎瓮声瓮气地说:“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丁家仗势欺人,找上门来向我问罪,那梅家关门拒聘,退还彩礼,让我颜面丢尽,我若不去把梅家的小妞抢来拜堂成亲,这事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儿搁?我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四姨太劝说道:“依我看,你就别争这口闲气了,丁家说到底不是好惹的。你现在跟他们争,先在道理上亏了,而在财势上你更不能跟他们比,万一闹起来,只怕你的脸上更不好看……”李大鼎不服气地说:“他们财大气粗能压死人吗?他们有钱有势,我有枪有人,我不会输给他们,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四姨太苦笑道:“那你这是何苦呢?为一个女人动刀动枪的,值得吗?”李大鼎肚里窝火,气冲冲地道:“有什么值不值的,我就是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