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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母倏地坐起,凝神谛听了一会儿,踌躇半晌,与梅小兰对视良久,才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由梅小兰扶持着打开房门,走出堂屋。
胡媒婆站在院门前继续敲门呼叫。
梅母和梅小兰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门前已没有其他人后,才与梅小兰一起搬开顶在门上的石头和木棍,抽掉门栓,把门打开。
胡媒婆迅速闪身入内,梅氏母女赶紧又把门关个严严实实。
“胡婆婆,你这唱得是哪一出啊?并不是我要编派你,你既已把我家梅小兰聘给了东溪口丁家,就不该再来为那该死的李大鼎下聘!你也不想想,我们一个女儿哪有受两家聘的?”堂屋里,梅母给胡媒婆沏了一杯茶端了过来,忍不住埋怨道。
胡媒婆流着泪水喊冤道:“哎哟,老姐姐,你可把我给冤死了。那李大鼎可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呀,把我害得生不如死啊!今天他非逼着我到你们家下聘,我要是不来呀,不知道会怎么糟践我呢!”
梅母心头一颤,艾艾怨怨地数落道:“再说,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就小兰这么一个女儿……那李大鼎是什么人?他是个恶棍,是个祸害呀!我们家小兰能给他做小吗?”
胡媒婆苦着脸洒泪道:“老姐姐,这我知道,可是……你那知道我受的苦啊,我也是被逼的呀!”
梅母在胡媒婆的对面坐下,哀伤地忧叹道:“唉,这都怪我呀,那天要不是带着小兰去庙里烧香,就不会有这事了……”
胡媒婆拭去泪水,劝解道:“老姐姐,你别伤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李大鼎要在五天后成亲,还说……愿要娶,不愿也要娶……”
“什么?五天以后……”梅母大惊失色,心头剧震,失色叫道,惨然道:“天哪,这……这可怎么办哪?”
一直坐在一旁抹泪的梅小兰听了,吓得魂飞胆颤,立即扑到梅母怀里大放悲声,惊慌地哭道:“妈,妈,我害怕呀!妈,救救我呀,妈……”
胡媒婆看着抱头痛哭的梅氏母女,不觉黯然神伤,想想自己昨天晚上的遭遇,心上一酸,也陪着抽泣起来。
三个人悲悲戚戚地哭了一会儿,胡媒婆毅然站起身来,拭着泪水说道:“老姐姐,你叫人把李家的聘礼收拾一下,要原封不动地堆着,我这就去东溪口向丁老太太报个信!”梅母愕然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胡媒婆,惊疑地问:“什么,你要去东溪口,把这事告诉丁老太太?”
胡媒婆深思熟虑地微微颔首,语气肯定地点头说:“对,我想过了,这事只有请丁家老太太出面,才能压得住无法无天的李大鼎!”梅母眼睛一亮,拭去泪水站起身道:“胡婆婆,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叫人给你套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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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四)
东溪口丁家客厅里,桌上摆放着一大叠账本和一把算盘,钱彩花手持一根雕花长烟筒,“叭嗒,叭嗒”地吸着,不时吐出一股股白色的烟雾,看得出她正在急遽地思考。
钱彩花的身旁,账房丁宝全毕恭毕敬地侍立着,胡媒婆则坐在茶几旁,神情有些紧张地望着钱彩花。
钱彩花沉吟半晌,凝注着惴惴不安的胡媒婆稍顷,慢悠悠地道:“李大鼎既然事先并不知道梅小兰已被我们丁家聘定,也就怪不得他,那……梅家对此又是什么态度呢?她们大概不会把两家的彩礼都收了吧?”胡媒婆慌忙分辩说:“不,不,梅家吓坏了,孤女寡母哭成一团,我看了怪可怜的,就急急赶来请太太出面解救了……”
钱彩花满意地绽颜一笑,语气缓和多了:“嗯,你倒挺会办事的……哎,李大鼎不是说要在五天之后成亲吗?”胡媒婆忙道:“是,是,李大鼎是这么说的,他还威胁说……愿意要娶,不愿意也要娶,到时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这个下三滥的东西,他这是吓唬谁呢?”钱彩花眉头微蹙,冷笑一声,拿长烟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吐着烟雾望望丁宝全,不屑地说道:“宝全,我看这事还得你跑一趟。你去把聘礼退还李家,对李大鼎说那梅家的闺女我们早就聘下了,她已是丁家的媳妇。她要娶姨太太,城里的青楼妓馆多的是,何必去作贱正经人家的闺女!”
丁宝全躬身答应:“是,太太,我这就去。”
钱彩花说着又转过脸注视着胡媒婆:“胡婆婆,你随宝全一起去吧!”胡媒婆心上一紧,面显难色,犹有余悸:“太太,我……”钱彩花沉声道:“去吧,你放心,有我在,李大鼎不敢对你怎么样!”
李家大院四姨太卧房外间,李大鼎和四姨太歪倒在绣榻上,边抽烟边倾听着小毛苟的禀报。
李大鼎满脸不悦地责备道:“哼,你真不会办事,她们不开门,你就这样灰溜溜地回来了?”小毛苟畏怯地嗫嚅:“胡……胡媒婆说了,有她在,这事保准能成……”李大鼎不满地瞪了小毛苟一眼,问道:“那……你们把我的话都带到了吗?”
小毛苟忐忑不安说:“禀李爷,也……也是胡媒婆替小的传的话……”李大鼎大为生气:“怎么又是胡媒婆,你什么事都得靠胡媒婆去办吗?好了,没你的事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向我禀报!”
小毛苟如获大赦,怯声怯气地应声“是”,转身逃也似地退出房间。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四姨太等小毛苟一走,抿嘴一笑,嘲弄道:“怎么样,碰钉子了吧?”
李大鼎不服气说:“那算什么钉子,不就是敲不开门吗。”
四姨太俏脸上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轻哼一声,尖酸地挖苦道:“人家连门都没开,人也不让进去,这还不算碰钉子?我早就说了,那梅家的小妞不比我们这些青楼女子,不会乖乖地听你摆布的。”
李大鼎不以为忤,涎着脸嘿嘿一笑,洋洋得意地说:“那有什么,女人嘛都有一番做作,当初你不也是忸忸怩怩的死活不肯上轿吗?我把枪往桌子上一撂,你不是乖乖地嫁过来了?”
四姨太白了李大鼎一眼,冷笑道:“哼,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我是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出身低贱,你当然可以胡作非为,现如今梅家的小妞是正经人家的闺女,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怎会任你摆布?我看那梅家的小妞绝不会象我这样没志气!”
“有志气又能怎么样?”李大鼎对姨太太的抢白恬不为怪,哈哈一笑,自鸣得意地说:“再过几天,她若不乖乖地坐着花轿嫁过来,我就用枪子跟她说话,到那时候……哼哼,看她还有没有志气!”
“哼,你就会来这一套,没出息!兴许人家还不买你的账呢!”四姨太轻蔑地冷哼一声讥笑着说道,懒懒地扭转圆嘟嘟的屁股,给了李大鼎一个冷冷的脊背,不再理他。
李大鼎觉得没趣,悻悻地拿烟枪,闷闷不乐地吸着……
午后时分,一辆马车满载着聘礼和丁宝全、胡媒婆远远地驶来,在李家门前缓缓停下。
几个押车的人从马车上跳下,忙着把聘礼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门前。
小毛苟从门里出来,喝止道:“哎,哎,谁叫你们把东西往这儿搬的?”
“是我。”丁宝全从车上跳下,挺身向前,傲然说道。
小毛苟打量着丁宝全,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胡媒婆上前一步,介绍说:“小毛苟,这位是东溪口丁家的账房先生,是特地来为梅家还退聘礼的。”小毛苟吃了一惊:“东溪口丁家,来……退还聘礼?”胡媒婆神气地说:“是啊,梅家坞梅家小姐已经受聘东溪口丁家,不能再收受你们李家的聘礼,我们奉丁老太太之命,特地前来退还聘礼!”
“这……等等,我这就去禀报李爷。”小毛苟一愣,慌乱地说着,连忙转身跑进门里。
花木扶疏,环境幽静。
过足了烟瘾的李大鼎和四姨太在庭院里悠闲地漫步闲聊,小毛苟慌慌张张地跑来,喘着粗气禀道:“李爷,胡……胡媒婆来了。”李大鼎精神一振,两眼死死盯着小毛苟,急忙问道:“哦,那事……成了?”小毛苟一脸沮丧地摇摇头:“没,没成,梅家把聘礼都退……退回来了……”
“什么,聘礼退……退回来了?”李大鼎大吃一惊,怔忡半晌,不敢置信地望着四姨太:“他娘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四姨太莞尔一笑:“我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