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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下意识地问道:“何以如此肯定?”
吴用自信道“很简单,因为我听到了其中两个人的对话。”
晁盖看向候在门口的晁忠,晁忠皱着眉头想了想,不是太肯定地道:“那日上门的,应该只有林教头一个人。”
吴用冷笑着问道:“事出无常必有妖,林冲便是再不济,也是梁山寨主。出门在外,身边怎么可能连个使唤人都没有,哥哥以为这正常么?这般欲盖弥彰的把戏,实在太明显不过了。”
晁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被吴用说动了,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吴用缓缓沉吟道:“我只是匆匆路过,不敢久留,因此只听到一个小喽啰说了一句,如今的大王,倒是比以前那厮胆大得很,这东溪村托塔天王的地盘,也敢惦记。”
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话,才是最可怕的,也最容易让人相信。吴用显然深谙这个道理,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便把晁盖引到了自己的思路上。
晁盖还处在震怒中,晁忠却是冷冷地开口了,“若教授没说假话,那为什么林教头被围困之时,不见那些梁山贼出手?”
吴用淡淡道:“王伦做了三年的寨主,手下亲信自然不在少数,却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那林冲又才只上山几天?能坐上寨主之位,无非是靠武力震慑罢了,又有几个人真心服他?或许,那些梁山贼还巴不得林冲被官府锁拿了呢?”
晁盖沉吟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我仍不相信,林教头有害我之心。”
吴用叹口气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哥哥就是太实诚了,才让歹人有机可乘。想那林冲,坐上寨主之位后,必然要想着法子立威。哥哥的大名,扬传四海,正是他林冲开刀立威的最合适人选!”
晁盖闷声道:“无论如何,此事已过去了。是非曲直,已不重要了。俺有些乏累了,教授若是无事,便自去忙吧。”
吴用拱手告辞,可走了没两步,又转回身来,“倒是有一件事,小弟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让哥哥帮我定个章程出来。”
晁盖嘲弄地笑了笑,“教授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连你都犯愁的难题,我又能有什么主意?怕是问错了人。”
吴用正色拱了拱手道:“哥哥恼了我吴用,怪我多事也好,怪我累及你破了财也罢,我都无话可说。可有一人,却从未有对不起哥哥之时,反而出手帮哥哥消弭了一桩弥天大祸。哥哥难道也打算要袖手旁观么?”
晁盖猛地转回身来,怒瞪着吴用,眼睛里都快喷出了火来,“弥天大祸?我晁盖不偷不抢,不贪不占,哪里来的弥天大祸?若是被你拖下水,去做那无畏之事,反而是会闯下弥天大祸!”
吴用叹口气道:“哥哥果然是已经知道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吴用又满脸失望地开口道:“明知道兄弟蒙难,却不闻不问,袖手旁观,难不成哥哥的良心,竟被狗吃了不成?”
晁盖暴怒道:“放屁!老子的心,从未变过。无论对任何人,都从未有过亏欠之处!他宋江,和你一般,枉我一腔真心相处,却做出让我齿冷之事,算得什么兄弟?”
吴用拱手问道“敢问哥哥,宋押司有何亏欠你之处?”
晁盖气愤道:“雷横虽是个贪鄙之人,但若无他在背后指使,又焉敢大摇大摆地敲诈我?纹银千两,那是我晁家历代祖先流血流汗积攒下来的老底,却被他一朝搬空,又哪里顾忌过我的感受?”
吴用冷笑道:“哥哥莫非以为,此事是宋押司指示的?”
晁盖咬牙道:“若不是他,还能有谁?雷横那厮,有这么大的胃口吗?”
吴用摇头叹道:“哥哥可知,今日公堂之上,雷横公然告发宋押司罪状十二条?若他和押司串通一气,这又怎么解释?”
晁盖愕然道:“当真?”
吴用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他日死于万箭之下!”
晁盖扭头看了晁忠一眼,晁忠会意,转身去了。
晁盖又叹口气道:“若你没有哄俺,那俺怕是错怪了他宋公明了。”
吴用苦笑道:“自是如此,哥哥可知,包庇收容朝廷反贼是多大的罪状么?若无宋押司前后奔走,那哥哥至少也会被黥面刺配三千里。”
晁盖皱眉道:“那这么说?是俺连累了他宋江?”
吴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也不是。”
晁盖疑惑问道:“这又是为何?”
吴用道:“时文彬独断霸道,已非一日,只是因有宋押司从旁掣肘,有些事情他才不好做的太过分。所以,他早就有了除掉押司之心,哥哥之事,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而已。”
晁盖叹口气道:“若是如此,那俺的确不好不管不顾。”
吴用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一脸的愁容,“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怕是哥哥出面,也是于事无补,只会徒增烦恼。”
晁盖背着手,烦躁地踱了几步,摇头道:“不行,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明贤弟被砍了脑袋。吴学究,你宁肯失了脸面也要见俺,心中定然已经有了主意,便说来俺听听吧。”
吴用轻轻咳嗽了两声,“主意倒是有一个,就怕哥哥舍不得眼下的荣华富贵。”
“屁话!”
晁盖瞪圆了眼睛怒道:“俺晁盖是何种人,别人不清楚,你吴学究也不清楚么?只要兄弟真心待我,莫说是这些浮财,便是舍了性命,赴汤蹈火又如何?”
吴用正色拱手道:“哥哥既然这般豪气干云,那小弟,就直言相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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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面兽心时文彬
吴用贴着晁盖的耳朵,将心中的一番筹划慢慢说完,惊出了晁盖一身的冷汗,满脸惊愕地看着吴用问道:“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么?”
吴用叹口气道:“我细细思量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晁盖艰难地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容俺再想想。”
吴用抱拳拱手,“宋押司的性命,全系与哥哥一念之间,还望哥哥早下决心!”
晁盖烦躁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吴用告辞离去,心里有了数,此事十有**已经成了。
郓城县衙,一身是血的宋江,被死狗一般地拖进了死牢之中。趴在那散发着阵阵恶臭味的草席上,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奄奄一息的宋江,只感觉天地都快要崩塌了一般。终究还是没有挺住,吃不了打在那认罪书上画了押。宋江知道,自己认下的,是杀头的弥天大罪,可他当时实在痛得厉害,只觉得生不如死,思量着与其受那非人的折磨,倒不如一死了之了干净。被扔进了死牢之后,他又开始后悔,毕竟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人?好死不如赖活着,留着口气在,总比死后万事空的强。
屁股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痛,这是他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的钻心之痛。他不敢翻身,更没人给他上药,只能凭着还算顽强的意志硬挺着。
掌灯时分,来了一个送饭的狱卒。走到宋江牢房前时,左右看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丛食盒最下层摸出一碗飘着油腥的炖菜来,还有一个干面饼,一并放在了宋江牢房中。苦笑着自语道:“俺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押司你吉人自有天相,好生珍重吧。”
宋江艰难地爬到狱卒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谢,“小哥有心了,这份情谊,宋江记住了。”
狱卒也压低了声音,“小的以前受过押司的恩惠,但苦于身份低微,所能做的,只有这些,还望押司莫怪。”
宋江一阵剧烈的咳嗽,浑身都跟着颤抖,气若游丝一般地道:“劳烦小哥去一趟宋家村,转告我老父亲,就说我宋江,我宋江愧对他的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尽孝了。”
狱卒动容道:“押司放心,小的定会一字不落地转告老太公。”
宋江微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宋江无用之人,上不能报皇恩,下不能安黎民,此生碌碌,愧对苍生!”
狱卒心里不忍,想了想还是道:“押司莫要太过悲伤,俺听人说,知县相公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如今县里正有人筹划万言书,为押司伸冤告屈。”
“什么?”
宋江本来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听了这句话之后,变得更加难看了,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是谁恨我不死?我已落得这般下场,仍不肯放过我?”
狱卒满脸的不解,“押司,你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