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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江山一局棋-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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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东家愕然,“兄弟们以为风口浪尖的,豢龙军残存的兵力,都得小心着点,掩藏行踪……”

    酒肆东家在豢龙军之列、位居下首,只是个暗桩联络点的“吃通”,负责在长安外郭城收集情报、承转消息,联络自家兄弟的。

    酒肆几个伙计,就是给他打打下手,看东家犯迷糊,他们就更迷糊了,口中喃喃道:“可、可那人有豢龙令哪!”

    “豢龙令?!”眼看东家当真亮出那枚雕刻龙首图腾的木符,“二小姐”飞快伸手接来,烛下细看,忽然面浮笑意,恍然轻呼一声:“是他!”

    “小妹,你说的他莫非就是无名村那个少年?”紧挨着丫头坐在旁侧的年轻男子,虽穿着商贾的衣袍,浑身却透着落拓不羁的侠客之气,被众人尊称为“四当家的”,正是豢龙军残余的一小撮兵力的头目将领,名唤叶幸,在豢龙军遭此大难时,幸亏他不离不弃,与小妹会合后,一道奔赴长安。

    “我只将这枚豢龙令赠予了他,他也说了要来长安的。”小妹看着手中豢龙令,目闪异彩,心中念念:一定是他!想不到,他一来长安就悄悄做了这么一桩大事,幸亏有他出手,她的爹爹与姚红姐,才能尸首相安魂归故里。

    “他?”谁呀?酒肆东家与小伙计面面相觑,不明究竟,一个道:“大伙一开始还以为二小姐找了镇国公府的人。”令一个则纳闷:“只有元臻大人肯为咱们说句公道话,他还为此搭上了性命,豢龙军不敢祭奠他,倒是镇国公之女只身赴京来祭亡灵,兄弟们私下嘀咕,凭二小姐与人打交道的能耐,莫不是暗中搭上了镇国公这条大船了?”

    “少瞎说!”砰的一声,小妹猝然往桌面拍落那枚豢龙令,一正脸色,道:“我与四哥此番急来长安,只为一件事给咱们死去的亲人、兄弟们,报仇雪恨!”小丫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出个人名:“林、昊、然!”

    嚓!叶幸手中寒芒飞掠,一只判官笔猛地插入桌子,众人霍地站起,齐刷刷看着这位四当家的,只听他一字一顿地道:“咱们的机会到了!公主大婚,喜轿从宫中出来,准驸马迎亲!大伙儿磨利了手中兵器,时机一到,杀狗官,为死去的魁首与弟兄们报仇!”

    憋在胸口多日的那股子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酒窖暗室之内,众人齐皆应声,群情激奋,振臂疾呼:

    “杀狗官!杀!”
………………………………

第九十六章 第二日

    第二日,雨。

    未时初刻,晏公府邸。

    大青砖围墙里庭院深深,雨打芭蕉,一道碎石幽径蜿蜒在花圃中间,圆月门处人影晃现,老管家拎着衣摆、单手打伞,行色匆匆而来,穿过一幕幕雨帘,停步在前厅之外,冲敞开的门里传了句话:

    “有劳贵客久等,我家老爷刚刚回府,得知您来了,老爷请您去荷亭一叙。”

    坐在客厅里等了半日光景的那位客人,应声而起,拉紧斗篷,在管家打伞引路下,低头匆匆走向荷亭。

    兵部侍郎晏公府邸,庭院厢房花圃、假山流水拱桥,一派古朴雅致。水榭长廊的彼端,临着荷花池塘,筑了一座小凉亭,老管家引领客人来到这荷亭,便躬身告退。

    凉亭里,刚刚处理完公事回府的晏公,着一袭天青色长袍,凭栏而立,眉头紧锁,看着雨雾朦胧中荷花池一片萧条,心头平添缕缕愁绪,闻得身后细碎脚步声,他才定了定神,肃容回过身来,看向今日冒然登门造访的那位不速之客。

    来的客人身披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步态轻盈地迈入荷亭,走到晏公面前,站定,如小荷亭亭玉立,那体态身姿,一看就是个女子。

    “来长安多日,侄女还是头一遭进晏公您老的府邸。”荷亭并无旁人,客人放心地摘下斗篷,缓缓抬起头来,青色黛痕衬得明眸中缓缓波荡,周身散着几缕墨香,一派知书达理的温婉端庄气质,秋水明眸中包涵的情感与智慧,深如海水。

    “凤伶侄女啊……”晏公一语点破来客身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到万不得已,你我断然不可相见哪!”

    “形势所迫,不得不来!”

    东宫之位还未有定数,她来长安不仅为了终身大事,更是为了择一明主,辅佐他入主东宫,以便将来取代匡宗,重振朝纲!

    然而,皇帝最最忌讳皇子们与他的大臣交情过深,里应外合图谋不轨!是以,她的目标若在众皇子之中,就不该与朝廷元老、兵部任职的晏公走得太近,以免遭人猜忌!这些道理,凤伶都懂,但,眼下已是火烧眉毛了,她哪里还能顾及这些?

    在晏公私下里安排给她的住处想了整整一日,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才不得不亲自来与晏公提那件事。

    那件极其紧要的事。

    “形势所迫……”晏公转个身,面朝荷花池,看雨水打落,水面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池塘里的金鱼也翻出几尾,浮到水面来吐几口气泡,他指了指池塘里浮出来的几尾鱼,一语双关地道:“整日下雨,不光人们心头压抑,你看,连这些鱼儿都沉不住气了。”

    “晏公……”凤伶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晏公却摆摆手,打断她,长叹一声,道:“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今日上早朝,老夫也听到消息了。”

    “您也知道?”凤伶心头“突突”一跳,再也忍不住地问道:“这么说来,天子果然有意钦点鸳鸯谱?”她本以为有宁然这桩婚事在忙碌操办中,匡宗已无暇分神,不料,前日先有李戬的明示,又来贵妃娘娘邀她入内厢几番言语暗示,似乎都在提醒她:匡宗有意将她与李戬撮合在一起。

    李戬……

    他不过是鄂亲王的嫡子,并非皇子出身!

    “是啊!”久经沙场的老将、晏公与千万敌军交战时,都未曾变过脸色,此刻,他却长吁短叹,头疼不已,只觉战场厮杀也好过于插手这儿女情事,偏偏这个侄女的终身大事,关乎朝中大局江山社稷,他又岂能袖手旁观?“老夫既答应你爷爷,要对你多加照应,就断然不会置身事外!今日,老夫刻意着人去仔细打探了一番,才确定圣上的确有意将你钦点给鄂亲王之子李戬!”

    “为何不从……不从他自己的儿子里选……”难道匡宗不知“凤女天相”?这不大可能呀!

    凤伶已是当局者迷,何况她压根不曾亲眼见过那个暴君,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臆测着:“是不是……东宫立储之事,他尚未决断,还想继续拖延下去?”

    “不!”晏公与暴君打交道这么些年了,虽说他这个兵部侍郎,既升任不到尚书一职,也掉不到侍郎以下,一直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坐着,倒也不难看出匡宗对他是没啥好感也没啥恶感,不好不坏,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就用一用,用不着的时候就当他是空气,知道他秉公无私、刚正不阿,也知道他是头倔驴子、犟脾气,但,看在他以往的赫赫战功上,看在他年事已高,匡宗有时候也没跟他过多计较,就等着他告老还乡呢,连元臻那件事,都没株连到他这个举荐人的头上,也算是君臣一场、顾念老臣昔年辅佐的情分了。

    而晏公对暴君这番心思,也是了然于心的,他在暴君面前偶尔犯个犟脾气,却还能保得住吃饭的家伙,那是他摸得透暴君的脾性,没有得寸进尺越过暴君所能容忍的那个底线!

    “据老夫连日来的观察,圣上的确是下决心要立储君了,就在宁然公主大婚之后,东宫也将迎来新主!”伴君如伴虎,长年累月的相处,晏公多少能猜到暴君负伤后急于立下储君的心思,只是……“目前却不知圣上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以老夫多年来的观察祁王表面仁厚,但是心中思虑过多景王崇武,但是谋略不足六皇子李瑢倒是个鬼机灵,但是年岁尚小……唉!”

    长叹声中,不难看出这位老臣对匡宗的几个儿子,都不太满意,“若要勉强去选,老夫本想提醒侄女,不妨考虑一下景王,虽谋略不足,但没那些坏心眼,祁王肚子里歪歪曲曲的门道道太多,六皇子与你年岁又相差太大……”

    “晏公!”凤伶忍不住打断他,“眼下考虑这些又有什么用?您不是说圣上要将我的婚事钦点与鄂亲王之子李戬么?”

    “侄女呀,你如若不是身负凤女天相的命格,那暴君又怎会急于将你钦点与世子李戬?”

    晏公此言一出,大大出乎凤伶的意料,她震惊了一下,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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