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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呀,你如若不是身负凤女天相的命格,那暴君又怎会急于将你钦点与世子李戬?”
晏公此言一出,大大出乎凤伶的意料,她震惊了一下,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凤女天相?!”
原以为“凤女天相”可助她成事,怎知自己所背负的所谓凤女宿命,眼下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侄女你莫要忘了”晏公仰头看看天公阴沉的脸,沉声点拨道:“你们凤家出的几位皇后,历来是辅佐皇室正统血脉登基,至于旁系血亲……看你刚才闻听世子李戬之时的反应,就不难看出凤家以往对李氏旁系血亲的态度!但,你莫要忘了,当今天子是如何登基的!”
匡宗当年以亲王的身份,举兵造反,篡夺皇位,并且废黜了侄子李炽的太子位……
“皇室正统……”凤伶却越发想不明白了,忍不住轻笑道:“从他篡位之前,李氏宗亲就一直在同室操戈,哪个不觊觎皇位,强取豪夺?金銮殿上那张龙椅,已然换过几位不正统的皇帝了?宫闱内外战火纷纷,从未间歇,说是九世之乱也不为过!而今又面临东宫之争,这个名不正言不顺当上了皇帝的暴君,何不借凤女天相一说,让不正统的,变得正统一些?”这明明就是良机,匡宗为何反要将她推向世子李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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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触逆鳞
“侄女啊,你还不明白么?”
晏公将手伸向栏杆外,摊开铺满厚茧的掌心,承接着凉凉的雨水,感觉那丝丝凉意侵入肌肤,透骨生寒!
“暴君心中会在乎正统不正统这件事么?即便左氏还在皇后之位时,凤辇还不是让给了受宠的贵妃娘娘!这么多年了,礼部形同虚设,是对是错,仅凭暴君的喜好,他说对的就绝不该是错的!元臻身为谏官尚不得直言进谏,朝中不少人结党营私明争暗斗,尤其是左淳良为首的亲左派,忠言逆耳而谗佞入耳,忠良之士稍有过激之举,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
“昔日燮王夺政篡位,施展武霸王的强硬手段,暴戾嗜血好战,雷厉风行,视人命如草芥,喜怒无常,苛政苛税伤民,重武轻文,崇尚以杀止杀、以暴制暴。而今他五十多岁了,负伤未愈,体力大不如从前却越发专横独断!有人说他昏庸残暴,老夫却不觉得他昏庸无能,他唯一能被人利用的弱点,就是过于迷信!蛮玄子并不比当年的鞫容高明,似他这等獐头鼠目的小人都能兴风作浪,背后定有高人指点!但是……
“不论是怎样的高人,在暴君眼中都不算什么,那些极力争宠、花样百出的佞臣就如同小丑,他看着他们的把戏,以绝对强大的姿态,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争相讨好的小人嘴脸!他们的生杀大权,只握在他一人手中,他不在乎他们玩弄的小把戏,不信这些人还能反了天去!世人在他眼里皆如蝼蚁……
“至今都没有人可以战胜他、推翻他,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胆魄堂堂正正站到他面前来挑战他,只在背后使些手段!因为他们不具备绝对的权利,没有压倒一切的强大武力,没有让关外蛮夷闻风丧胆的百万雄师!他以亲王身份举兵造反时,就已经拥有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铁面军!他独掌皇权之后,这支军队就在不断地壮大,军中所有人戴着玄铁般冰冷而坚不可摧的面具,所有人只服从他一个人的指令,连驭刺将军都无法指挥他们……
“而今这铁面军里却出了乱子,他为此惶恐不安,虽说出乱子的只是冰山一角,只是百万雄师当中区区三万,但,哪怕是小小一只白蚁,也将成大患!何况那时,还来了一场天火,不偏不倚焚毁了政殿,与政殿比邻的就是东宫!咱们这位迷信暴戾的君主,正自疑神疑鬼,蛮玄子挑准了这个时候占卜天命,他对此深信不疑!连他最最宠爱的掌上明珠,都即将被他勒令出降!”
晏公府邸,这座荷亭所处的位置绝佳,前面临了大片池塘,后方则是水榭长廊,视野开阔,一览无遗,任何人都休想不露行踪地靠近来偷听,恰好隔绝了所有耳目。
晏公挑这么个绝佳的地方,与侄女道出了肺腑之言,字字敲心,句句惊魂
没有人可以拥有与匡宗匹敌的强大军队与武力,没有人敢正面与之交锋,但,却有高人在暗地里做出了令匡宗寝食难安的事,将白蚁放进了天子的军队里……
“如果,不止是军队如果,能将白蚁放进这前朝与后宫之中……”那么,这座帝王大厦也将遭受啃噬,大厦一旦倾覆,一手蔽天的帝王,将从高处坠落下来,摔进无底的深渊!凤伶面色悚动,惊声问:“目前白蚁只在军中?还是……”
“朝廷发皇榜,想寻来能在军中捉瘟的奇人,皇榜贴出去了,来的是谁?”晏公一问,凤伶细想之后,答:“李戬!”
“不错!皇榜贴出,失踪四年之久的世子李戬就这么巧地出现在长安。”晏公出口之言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此人一露面,锋芒毕露,在匡宗面前极力表现自己的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尽风头,而且,他还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触碰了帝王的逆鳞!”
“圣上当初是以亲王身份篡位登基,李戬又以世子这么敏感的身份,插手军中乱象,连节度使都能为其所用,而且还成功的揪出了万魔村,将天子都解决不了的难事,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你猜,咱们这位暴君此刻心里作何感想?”
“绝不是欣慰!”凤伶恍然大悟,吐出三个字:“是忌惮!”
“不错,正是忌惮!”晏公转过头来,看着她,“你适才问老夫,天子为何将你钦点与李戬,那是因为你拜月老祈姻缘的当日,李戬入宫面圣,亲口央求圣上将你钦点与他!”
“什么?!”凤伶大吃一惊:此人出尽风头还不知收敛,居然在暴君对他心怀忌惮之时,提出这样的要求,那、那……“圣上还答应他了?!”
“答应了!”晏公长叹一声,仰头望去天上下的雨,如同苍天的泪,他不禁感慨:“圣上当初是如何篡位的,就会提防后人效仿,凤女天相,世子李戬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要娶了你,他表面答应,心中定然恼怒至极!即便钦点了鸳鸯谱,也不外乎一种可能试探世子是不是真敢接旨迎娶凤女!”
匡宗一方面对李戬怀有戒心,一方面又想拉拢节度使这些个外放的兵力,他不惜让宁然下嫁,拉拢藩镇势力,而世子李戬与林昊然交情颇深,犹如挡在君王与外臣之间的绊脚石,着实碍事又碍眼!
“一言既出……”李戬既然敢提此事,断然是不会把说出口的话再吞回去,他也吞不回去了!凤伶也仰起头来,悠悠然而叹:“他是刻意刺激圣上,激发暴君对他动杀念么?”
“如果是刻意这么做,那么你……”晏公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凤伶看着天空中愁云密布,听着亭外淅沥沥的雨声,她缓缓闭眼,道:“侄女……明白了。”
李戬不是笨人,仍刻意刺激天子对他动杀念,那么所谓迎娶凤女之事,其中必有玄机!而她,极有可能被人利用,不论结果如何,她若不想成为李戬与匡宗暗斗时的牺牲品,就必须从这场荒唐的钦赐姻缘中,挣脱出来,不让匡宗下旨将自己钦点与李戬,不让自己被李戬迎娶!
“多谢晏公提点,侄女先告辞了。”
凤伶猝然披上斗篷,果决地转身离开,独留晏公怔在亭子里,看着她急速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说来此找晏公,是为一件极要紧的事,那件事,她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便说出口,晏公也不会答应!
前日,贵妃娘娘引她入了内厢,闲聊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本宫今日得知一事,关乎凤伶姑娘的终生大事,诚如世子所讲,你与他确实有缘!以本宫而今的身份地位,仅向你做出承诺你若帮我,我必帮你!”
临别时,贵妃娘娘将一枚宫中行走的令牌,赐予她,再三叮嘱:“本宫耐心有限,仅给你两日时间考虑,两日之内,你若拿定了主意,就持此令,来宫中见本宫,届时,本宫会告诉你,你所能帮到本宫的是什么!此事定有风险,但你若肯帮,本宫也会帮你达成一桩心愿!本宫言出必行,断不反悔!”
“后天,宫城城门关闭前,你若还是不来,就当本宫从未与你提过此事……”
娘娘,你在赌,是不是?在赌我来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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