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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这池水一点都不冷,只是有些刺刺的,竟让她冰凉的身上,奇异地刺激出一点火辣,心脏突然跳得很急,她着了魔一般,往水下走,池水渐渐的漫到了颈项!
“阿宁!”
蓥娘终是找到这里来了,一大批太监、侍卫也随之涌入庭院,伞下灯笼打来,照见亭前池塘里漂浮的黑影,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贵妃娘娘的惊声喝令中,太监纷纷冲向池塘,涉水救人。
池塘水面,长发与水草蔓开,丝丝缕缕纠缠,托着宁然娇躯微微浮于水面,她紧闭着双眼,犹如一朵睡莲,仰面沉睡在池中,周遭嘈杂声,似乎隔离得很远、很远……
一缕曙光透窗而入。
晨风徐来,晃动窗前一串风铃,屋檐偶尔滴落水珠,窗子外一滩水洼被清晨渐渐升起的阳光一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宁然在床上缓缓地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将手伸出被褥,想揉揉眼,却触碰到额头敷着的湿巾,凉凉的湿巾没有降低额头滚烫的热度,眼前像是遮了纱雾,整个人也是昏沉沉的。
“水……”
干裂的嘴唇蠕动,肿痛的喉咙里勉强发出点声音来,她微微侧头,感觉到床边靠着个人。一直衣不解带在房中照顾着她的,正是母妃。
见女儿醒来,蓥娘慌忙唤人端来熬好的苦药,治风寒之症的,她亲手接来持勺给阿宁喂下那碗苦药。
见母妃也不责骂她,宁然强自支撑着坐起,靠在垫枕上,定睛看着母妃,沙哑地问道:“母妃是何时知道的?”
蓥娘微微一怔,又极快地反应过来,闪避着阿宁的目光,却也不得不答:“你离宫去往灵山祈福,我设宴请他来,就在那日,认出了他就是、就是失踪多年的……皇长子珩。”
“为何不早些告诉女儿?”宁然想不通:既然母妃早已知道此事,为何还要瞒着她,看她开开心心地准备出嫁,看她欢欢喜喜地乘上喜轿……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早说晚说,有何不同?”早些说了,阿宁就不会冲动做傻事了?知女莫若母,蓥娘摇头苦笑,“早些告诉你,他与凤伶怕是不能顺利完婚了。你这性子,还不得闹翻了天?母妃就怕你想不开胡来,才瞒着不说,让送亲仪仗将你带离宫城,去避暑山庄,待得此间事了,你再回来,也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如此之大,闹得不可收拾,伤人伤己!”
若是一切都成定局之后,阿宁再回到宫中,怎么闹腾也无济于事了。而今可好,偏偏就在大婚当日,阿宁杀了个回马枪,闯到喜殿、手挥“红泪”,伤人后再自伤……唉,真是叫人不省心哪!
“他真的、真的……是珩哥哥么?”宁然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母妃。
蓥娘毫不迟疑地点头答:“你父皇已看过他胸口的胎记,你珩哥哥从出生起,就带着那个胎记,除非轮回转世,否则今生都抹灭不了那个胎记!”事关皇室正统,太医丞还当着匡宗的面滴血认亲,她也早料到了这一手,滴血认亲之时,她就在匡宗身边,匡宗自是看到了两滴血珠落到碗里的清水中,逐渐融合在一起。
自此,再没有人会去质疑皇长子的身份了。
“真的……是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幻灭,宁然伸手揪着被子,连吸几口气,才艰难地启口:“他、他的伤……”
“刚听太医传话来,他也醒过来了,应无大碍。阿宁你、你可不许再做傻事,惹你父皇生气不说,母妃心里也难受得紧!”
见母妃心疼地看着她,宁然别过脸去,飞快地伸手弹去眼角泪珠,颤声道:“女儿不想再见到他。”即便就是皇长兄,她也唤不出口,更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他,不知道该怎样与他相处,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见女儿心伤难愈,蓥娘眉头微皱:“躲是躲不过去的,同在这宫城里,你与他迟早都得碰面。阿宁,听母妃一句劝断了这份情,彻底了断!”
宁然缓缓闭眼,揪着被子的手,手指关节泛白,将被子抓得紧紧的,用力到微微颤抖……
………………………………
第三章 设家宴
十日后。
宫中设宴,乃天子家宴,传召诸位皇子、公主前来,与匡宗共享天伦之乐。
中秋佳节才轮到一次的皇室家宴,此番因皇长子李珩的回宫,匡宗特意命人提前安排,让孩子们前来赴宴,与他们的皇长兄见个面,彼此熟悉熟悉。
稍早因李戬之死,受罚禁足府中的祁王,也被恩准入宫,除了领兵在外平乱的景王,匡宗膝下子女,今夜统统到齐。
即便是宁然想以抱恙在身为由,也没能推脱掉此次家宴,仅仅隔了十天,她与羿天,就在这家宴上,再度碰面。
久不曾来宫里的皇子们,也相继露面,随之而来的,是一些风言风语:
“什么皇长子,你们可没瞧见,那小子土里土气的,连件像样点的锦袍都没有,也不晓得他这十多年打哪里混的,恐怕连诸子百家都没有研读过吧?”
正与人说着话儿、往西内走来的四皇子李茂,年方十四,锦衣玉袍,面如傅粉,只是年少气盛,沾染了纨绔子弟的恶习,声色犬马,好逸恶劳,边走边在手里转着一对儿玲珑玉球,一开口就蹦出嘲笑人的语调,甚是油滑轻佻。
“听说是被画匠石谬从山中捡来,带回石门养大,手挥丹青妙笔,画功了得!其他的,可就不怎么着了。”
应声儿的,是与四皇子结伴走来的五皇子李褚,二人一般大的年岁,容貌也有几分相似,同在国子监念书习文,二人最是处得来,不过李褚爱玩,胆子却小,平日老跟在四哥李茂身后,让四哥壮胆,他则躲在背后起哄怂恿,还净出些馊主意,这会儿他就不忘怂恿四哥:“太傅总夸四哥聪明,学问可不少,要不等家宴时,四哥出难题考考他,让他当众出丑!”
“人家在军中捉瘟,追查万魔村真相时,你们两个可还在斗蛐蛐呢!”嘹亮的童声,带着笑,一道小小身影从李茂、李褚二人身边跑过去,那是个十岁大、粉雕玉琢的娃娃,年岁尚小,却是个鬼机灵,蹦跶着入了西内嬉馆。
“又是这小子,就会耍点儿小聪明!”李茂冲着刚刚跑过去的六皇子李瑢,翻了个白眼,很是瞧不顺眼。李褚连忙点头:“四哥别生气,连毛也没长齐的小子,甭理他!”
“哎,你说那军中捉瘟的事儿,是不是吹的?半路杀回来的什么皇长子,有这么厉害么?”
“四哥你可不知道,那小子身怀奇香,还有一对焰眸,军中捉瘟有什么奇怪,他自己不就是个妖怪么?”
话落,爆出一阵笑声,兄弟两个面浮轻蔑讥笑,大摇大摆进了嬉馆。
二人刚进去,羿天就从一侧花圃幽径转出身来,胸口剑伤初愈,他推拒了宫女送来的华贵锦袍,仍是一袭轻衫,偕同凤伶出席宫宴。
适才,不经意听到李茂与李褚的谈笑,倒是让他意识到:在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眼中,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长兄,就像个乞丐一样,碍了他们的眼。
“殿下,您别与他们计较。”凤伶长裙曳地,发髻高绾,珠翠玉簪流光灿灿,明珠辉映了淡淡黛色描出的蛾眉弯弯,一派端庄秀雅,笑容婉约,扣着金凤绞丝镯的玉手轻搭在羿天手腕上,她眼神温柔地宽慰着他。
羿天不着痕迹地走前一步,令凤伶的手搭了个空,看他自顾自往嬉馆去,她微微一怔,赶忙紧紧跟上。
西内嬉馆,设下家宴,酒宴丰盛,圣驾还未到,皇室子弟就早早入席等候,祁王李玑来得最早,似乎想要在父皇面前扮乖,顺便争取个表现的机会,抵消父皇对他的责罚。德妃抱着襁褓中的小儿子,陪坐一旁。
左氏的两个女儿,今夜也露面了,却仍旧遭人冷落,缩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
蓥娘是陪着阿宁一道来的,六皇子李瑢机灵地挨在了她们身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也不知在动些什么鬼脑筋。
苏嫔身旁空了个座位,是留给尚未回宫的景王李璀的。
李茂与李褚入席后,也不敢造次,憋着声儿,偷瞄贵妃蓥娘。他们的生母在宫中人缘浅薄,诞下皇子后才晋升为侧四品的婉仪、婉容,平日怕贵妃怕得要死,约莫是在蓥娘那里吃过苦头的,今日家宴也没给这两个侧四品的御妻留座儿,这种场合都坐不上桌,难怪她们的儿子对蓥娘心怀忌惮。
羿天来得最晚,他与凤伶双双一露面,在座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