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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抬手捂住嘴,凤伶倒吸一口凉气,凭着女人的直觉,一瞬间明白了他为何不躲开宁然刺来的那一剑,他竟然、竟然……“不可以!她是你的妹妹啊!”
只要是宁然给的,无论是爱是恨,他都愿意承受么?他的心竟然早已给了宁然,为她舍命都在所不惜么?
凤伶苦涩一笑,眼里却止不住地掉泪,哭得红肿的眼睛,藏不住心事,藏不住心酸,由心疼他默默承受的伤痛,到心酸自己得不到他那样强烈真实的情感,在无人觉察时,她对着昏迷中的他,黯然神伤,泪落无声,排遣满腹幽怨,一腔苦楚。
“你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你,已是我的夫婿!”
凤伶心里藏着个秘密,就像个疙瘩,越长越大,堵得她心口发闷,难受得紧。
那个秘密,耻于启口,更不愿被宁然知晓当日,她之所以得偿所愿,成功地动摇了珩殿下的意念,让他答应娶她,那是因为她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或许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入长安的第一天,遇见了你,在你手中买下了那幅月老牵线图……而你,竟然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一个能够入主东宫成为明君的人!一个能让凤女倾心托付终生的人!”
“除了你,我不会再去考虑其他人,即便皇子不止你一个,但他们都不是我心中未来的明主!元臻哥哥之死,乃前车之鉴!我若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今时今日,我已没有退路了,你若是不肯答应,那么凤女活着还有何意义?”
“此刻你还能夺下这杯毒酒,日后却不能阻止我万念俱灰之下求死之心!得不到所爱,偿不了心愿,与其绝望地活着,不如痛快地死去!”
这番话,说白了就只有一个意思你不答应,我就去死!
不错,她就是以死要挟,才得偿所愿的。
当日,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怜悯与不忍,他为何答应娶她,其实她是再明白不过了的,但这件事,她绝不会与旁人提及,一辈子当成秘密烂在肚子里。
若被人知晓她就像乞丐伸手乞讨,才得到一个男人施舍来的怜悯,那么,“凤女天相”,“名门闺秀”,“雍容大度”,就都成了笑话!
如此不堪、如此心酸的……乞讨了一份本不属于她的情感,不,或许连情感都没有,仅仅是怜悯!
“在你眼中,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为何要如此,才能得到你……”
倘若他只是一介布衣,或许她争不过宁然,好在上苍眷顾她,让他与宁然此生只能是兄妹!
“我愿意等!将来你定会发现,我比她好,比她好!”
来日方长,她要以他正妃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朝夕相处,举案齐眉,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敞开心扉接纳她,认可她是他的妻,这辈子不离不弃,携手到老!
日久方能生情!
默默擦去眼泪,凤伶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在他梦呓声声地唤着宁然时,陪在他身边的,惟有她一人。
“……唉,真是难为她了。”
一声轻叹,隐藏在墙壁内侧,连凤伶都没有发觉庆阳宫侧殿当中,也有密道相通,贵妃蓥娘此刻就隐身在密道之中,透过瞭望孔,悄然窥探着此间的情形,即便凤伶在无人时黯然落泪,但,蓥娘仍是看出此女绝非柔弱可欺之辈!
昏迷在床上的羿天,念念着宁然的名字,而凤伶仍坚定地紧握着他的手,丝毫也没有松开。
在太监轻唤一声,撩起幔帐端药入内时,凤伶眼中再无泪光,依然温婉而笑,言行举止甚是得体,伸手接来那碗汤药,托起昏迷之人的颈项,让他半靠在她怀里,避免呛水之后,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汤药。
“胆大心细,外柔内刚!”关闭瞭望孔,蓥娘已然放心地转身离开,此刻她尤为担心的,不是重伤未醒的珩儿,不是新婚遭遇变故的凤伶,而是她的那个“闯祸精”阿宁!
与凤伶不同,宁然外表虽争胜好强,但内心却极为脆弱,左氏跳下城墙轻生之事,曾在她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一道痕迹,时常噩梦缠身,心结难解,只不过是隐瞒不说罢了。
宁然重情,好不容易从母妃身上获得的一点亲情,她都紧攥不放,更不愿与他人分享。
而当初的那个丁小郎,曾经舍命救她……
自小吃苦的孩子,容易被旁人的真心付出所打动,容易一头栽进去,不留余地的付出一切,把心都掏空之后,得不到真情回馈,填不满心里的空洞,失了心的人,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蓥娘很怕,怕阿宁会在绝望之下,再一次冲动地做出傻事!她必须尽快找到阿宁,将她牢牢看住!
阿宁,夜深了,雨又下得那么大,你到底躲去了哪里?
………………………………
第二章 伤心人
宫城里头,最冷僻之处,便是那冷宫。
平素里,连宫人们都不愿靠近这阴森幽暗的冷宫,里头也只有几个老太监在那里盯着,树丫上飘下的枯叶,也极少有人来打扫,地砖上铺满灰尘与枯枝杂草,踩上去嘎吱作响。
正当众人翻天覆地的、在四处找寻宁然公主时,她却独自一人悄悄躲到了这冷宫之中,站在一处芜草杂生、亭柱剥落了红漆而略显破败荒凉的庭院里,淋着雨,浑身湿透,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当年的废后左氏,就曾被幽禁在冷宫的这座院舍里,宁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没有人能想到她会躲进冷宫之中,找遍了宫城的角角落落,唯独遗漏了此处。
孤魂野鬼栖身般的冷宫,夜里尤显阴冷空寂,庭院荒芜,亭子前一片小池塘,水草疯长,缠绕着岸石蔓在水面,雨水落下,砸开无数水花,宁然站在池边,脸色苍白,两眼茫然地看着池塘水面,呆呆傻傻地淋着雨。
暴雨倾盆,耳畔只听得到哗哗雨声,她的发髻已经散开了,长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那一袭“点红”嫁衣就像水里刚捞出来的,长袖裙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套在莲足上的喜鞋浸在水洼里,从头湿到脚,那种冷,仿佛能将一切痛苦从灵魂里生生抽离出来,冷到了极致,就变得麻木。
冷宫里未曾掌灯,周遭幽暗,站在暴雨中,宁然此刻的模样,既狼狈又凄凉,湿漉漉的艳色嫁衣,衬着苍白的脸色,连鬼见了都要害怕,尤其是她两眼发直地呆望着亭前池塘,失魂落魄,犹如暗夜孤魂一般。
“长兄……皇长兄……”
细听,宁然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脸上不知是被雨水打湿,还是泪水直流,茫然呆望池水的眼睛,显得无助、无措,还有凉凉的悲伤。
她的脑海里始终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花烛高燃的喜殿之上,他与镇国公之女双双拜过天地,以喜秤挑起新娘喜帕之时,她一袭艳色嫁衣,破门而入。
“你为何负我、娶她?”
当她身化一道惊鸿,挺剑刺来时,他不闪不避,直待利刃刺入胸口!
“滴答”之声,血滴落下。
他的面色,苍白之极,却勾唇一笑,伸手揽她,连人带剑揽入怀中,剑透胸口。她眼角滑落的泪,随那“红泪”深扎在他心口。
“宁然,我是你的长兄,我如何娶你?如何娶你?”
不!
站在池边的宁然,猛地抬手捂住耳朵,使劲摇头:不!我不信,不愿信羿天,你当真是我那失散多年的皇长兄?
“珩哥哥……”
为何偏偏是你?!偏偏是你……
……
缓缓放下双手,摊开掌心,仿佛还能看到他胸口溅出血渍,在她冲动得忿然挥剑之时,原以为他会躲开,结果……
心,猛地揪痛了一下,她不敢再去回想,但是那触目惊心的血色始终扎在眼底,在他伸手揽她入怀时,她惊骇得抽手拔剑,没有将“红泪”往下深刺,却仍伤了他……
“珩……哥哥?”
宁然怆然悲笑,眼底浮现几分绝望,凉透的心,狠狠绞在一起,拧成一团后,片片碎裂……原来心碎的感觉是这样的,没有痛感,心口像是能拧出湿漉漉的水来,悲凉、悲凉……
颤然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她像是被那种冷意控制着,麻木地抬起脚尖,终于挪动了一小步,却是朝着池塘里涉足下去。
渐渐的,水漫过足踝、膝盖、腰际……直至胸口……
好奇怪,这池水一点都不冷,只是有些刺刺的,竟让她冰凉的身上,奇异地刺激出一点火辣,心脏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