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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鹤诚反手持剑,入地三寸。人静立不动,力涌动不止。千钧神采焕发,野驴们感受到扑面的热量,扑咬暂止。
“小兄弟,我会杀死其中一只。只有一只,你可要选清楚了。”元力从依鹤诚的眼中,口中,鼻中不断抽离,汇聚于剑锋两侧。
钱换生明白,凶妖不仅能自我复原,更能自我增殖。盲目出手助敌为乐,拖延时间自寻短见。唯有毙敌要害,才有一线生机。凭借战斗嗅觉,依鹤诚与钱换生同时意识到,眼前七只野驴中,潜藏着最关键的一只………本体。
然而七只野驴一模一样,除了一只剪了辫子,更丑陋些。
为什么让我选?没错,第一只野驴,我见过!
电火一般,胸口的伤疤,闪过钱换生的眼前。拨盘转向11,齿轮收回,照明火弹划出弧线,在野驴群中炸开。黑夜照得仿如白昼。
“右边!第二只!”钱换生大声嘶吼。
剑锋倏尔飞出,呼啸而过,夜幕穿梭,流光溢彩。五剑,野驴被切下四肢与首级,最后一剑,刺入心脏!
千钧化为青鸟,飞回依鹤诚肩头。换生瘫倒在地,长舒一口气。却见依鹤诚神色有异。
难道说?
地面被砍下的残肢与躯体颤动起来,发生令人绝望的鼓胀。一张张新的巨颚雏形,仿佛正撕咬皮肉,蛮横的挣脱出来。
我们赌错了。钱换生闭上双眼,奋力换来的失败结局,让他再也控制不了情绪,泪如泉涌。
突然。
竹林深处黑影再现。一把黑刃熊熊燃烧,从竹海穿出,一刀插入掉落在地的野驴首级!
“饿!”巨颚一声嘶吼,冒出一道冲天黑烟。
来人脱去斗笠,黑袍下是久未露面的中阶国士史海伊桑。
“别愣着,杀啊!”伊桑呼喊依鹤诚与钱换生,一边单手持刀抵挡剩余数只野驴的扑咬。
残肢的颤动停止了,长出一半的巨颚慢慢合拢,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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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无中生有
夜。竹海。篝火。
阴影与光亮,明灭而柔和的交织在精疲力竭的脸上。萤火飞入张开的巨颚,又从断裂的脖颈飞出。四处,躺满血腥的味道。
史海伊桑坐在光溜的残缺躯干上。“此妖名为野驴。数日前,野驴同时现身蝎头蝎尾两庄,取走了我的手臂,与不让孙的性命。那时起我便开始研究它。”
油刀插在地面,油迹已干,余烬未了。
“野驴的本体,能够增殖,能够再生,近乎不死之身。连增殖出的分体,似乎也具备这种特质。要维持这样的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的元力,这是野驴必须不断进食的原因,它需要储备。”
“蝎头之战,我所遭遇的野驴分体触发再生,却未触发增殖。蝎尾之战,不让孙用油刀封住了野驴本体的再生,却死于它的增殖。伤痛让我明白,增殖与再生,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再生依赖的,是自身元力的能量。而增殖,自身不存在意识,没有元力基础。它所依赖的,是本体的串联。只要斩杀本体,有限再生的分体将不再形成威胁。不让孙的油刀,会阻断血肉的愈合,留下难以复原的疤痕。野驴潜回山野,胸前的伤疤让它无所遁形。心口一刀,未能致命。刀油用生命告诉我野驴的命门,是头颅。”
依鹤诚一手烤火,一手逗弄起青鸟。“你若再晚一步,我与换生小兄弟二人也会用生命告诉你,迟到是一个很糟糕的习惯。”
钱换生枕着他的黑匣子,躺倒在篝火旁。“为了生存,人也能变成野驴一样凶残。”他望着夜空,忽然说。
依鹤诚一愣,他放下青鸟。“小兄弟,人与凶妖不同。人呐,有时并不畏惧死啊。”
“那是缘于对人道的未解,是需要纠正的谬误。”
“可不是嘛小兄弟。有时为了自己,有时为了别人,有时只为了一句誓言,就把命给送了。真够傻的。”
史海伊桑微微一笑,他拔起油刀,置于火焰炙烤。黑烟滚滚飘向天际,似乎诉说着某种讯息。劫后余生的肥硕拔鼠,在一旁偷偷捡起地上掉落的藕饼,大口咀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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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朵我看见你了。你别跑呀。”阿良快步向泉边走来。
“迷朵…”他伸出长臂环绕住面前的可人儿,却抱了个空。再一抬眼,西王已在十步之外。无肠公子横亘在阿良与西王之间。
“走开。嗝。”无肠语气严厉。
“走开?去哪里。迷朵在这儿,我哪有不去。迷朵,你别躲着我,你不爱阿良了吗?你最爱阿良了。”
阿良向前冲,却一头撞在无肠的胸板上,鲜血淋淋。
“你…别这样。”西王的神色,显得极为心疼。她咬紧下唇,不敢直视阿良的眼睛。
“走开!”
“迷朵,你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阿良知道,你要跟可恶的人类下山去了!对不对!”阿良跪在地上,眼泪从眼角簌簌流下。“阿良不允许迷朵这样,如果迷朵要下山,就杀了你。”他忽然露出邪魅的笑,嘴里吐出鲜红的信子。
缓泉周围,无数身影从各个角落爬出。他们张着同一张英俊的面庞,赤裸的身体,修长的四肢,口中喃喃着同样的话语,“迷朵,留下。迷朵,别走。”
被围在中心的西王,无奈点亮身体,激发起元力的能量。“吾辈…很心痛…”
惊蛰竞响。
树木们拔根而起,重重叠叠阻挡住阿良们面前,阻挡在阿良与西王迷朵之间。缝隙中五彩光芒闪耀,亮光中只看见美丽的双眼。
“迷朵,你逃不掉的。”跪下的阿良继续邪笑,他扬起头,张开嘴大口呼吸。另一个阿良走到他身后,拿起一块石头。
“不要…啊!”山谷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哀恸。石块落在阿良的头上,顿时穿了半边脑袋,脑浆迸裂而出。
阿良倒下了,抽搐的嘴角凝固在脸上。五彩光芒戛然而止,树木缓缓归位,惊蛰息止。西王迷朵又恢复了人的形态,她双臂环抱胸前,在原地颤抖不止。
更多的阿良涌向无肠公子,他们一把拽住他的四肢,举在半空,想生生撕裂他的身体。无肠的脸憋得紫红,胸板被拽的嘎嘎作响。
一记重拳打在阿良脸颊,他重重摔倒在地,脸上肿起馒头大的肿块。包围圈现出一个缺口,无肠公子扭动身体,乘机挣脱束缚。
“张乐,帮嗝。”
在张乐眼中,这群阿良,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明。他催动皮硬,拳拳见肉,毫不手软。西王小爷打不过,你们几只,来的正好!
少年人锐气十足,却也容易轻敌莽撞。转眼间,张乐同无肠已干翻好几只妖人,树林里阿良却越积越多,黑压压一片不见尽头,把他们团团围住。双拳难敌四手,又打了一会,张乐筋骨见疲,脖子上安分一段时间的花斑癣竟又发作,痛痒难耐,直让少年叫苦不迭。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小朋友,身子受不住了吧?”是个女人。
“是谁?”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咯咯。来,姐姐帮你。现在,你得听姐姐的。”
“你是谁啊?”
“右手!”
右手蹭的举起,仿佛不再听从自我的意志。乐乐定睛一瞧,食指指甲变得奇长又锋利,颜色红中带粉,艳丽欲滴。
“切死它们!”声调变得歇斯底里。
乐乐右手随意一挥,近侧一只阿良被拉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内脏留了一地。
指甲还在变长,变锋利,直到削骨如泥。
“咯咯。还好用吧,我的小朋友。”女人的声音又变回娇滴滴。
阿良的肢体在空中纷飞,杀人如麻的指刀领着乐乐开出一条血路,直向西王靠近。两个阿良拽起西王的胳膊,将动弹不得的西王拖向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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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口,绿影与李锦戴士二人对峙。那身影头发浓密,好像鬃毛一样的粗硬,又带着小孩一样的骚乱和柔美,卷曲地绕在耳边。面容清秀,俊眼修眉,身材瘦弱,削肩细腰,分不清男女。但觉一股强大的元力外冲,显露出强烈的抗拒意志。
李锦心里万只响鼓咚咚直锤,难缠,不是善茬。戴士却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来瞬,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话音未落,眼前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