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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肠,在仙林时,行为举止便殊与常人。言语带嗝,表情僵硬,胸膛刚平,像块铁板,时不时横步移动。在南屏,他更加不作掩饰,上身片衫未着,只在下面遮了块破布。
“我记得。嗝。”无肠继续横行,他见乐乐不动,又停下来。
“随我来。”
乐乐注意到,无肠的眼神一直警惕四周,山中有敌?南屏此刻只存两种人,锄妖国士,伪人真妖。南屏有东西妖王,人尽皆知,无肠落选国考,涉险上山,不合常理。莫非他是妖?身在南屏,异人更异,疑人更疑。然而,妖孽参选国考,耸人听闻,更无论刚才有机会杀人,却没下手。
事情扑朔迷离。原地踏步绝不妥当。张乐亦留意一旁草丛,一猴一兔跟从二人,不远不近。
山崖后是山谷,山谷中有两股清泉,一急一缓。急者铁马奔驰,雷声大作,缓者细流涓涓,轻音弹奏。两泉间歇喷涌,交替吐冒。阳光照射涌泉,犹如万块碎金争相跳动,汇成一条翻滚银龙。
谷中无人,万物静响。忽见一女,立于缓泉旁。身材瘦削,粉发花衣,眉目如画,双腮狭长,单侧麻花垂于胸前,清新整齐。
真漂亮。张乐不由上前,却被无肠拦下。
只见女人解开藤做辫绳,麻花倾泻而下,妩媚洒脱。女人双手朝上,胴体发光。霎时间能量四溢,点点翠绿,各处飘散。地面震动,林间作响。草树皆拔地而起,摇摆身姿,互换位置。再观女人,丝发飘扬,头上渐长出两条突起,双臂消失,下身向后延展,焕发多彩光芒。
“西妖王!”张乐见此,不禁脱口而出。
树林闻生人语响,似受惊吓,纷纷坐下,重归寂静。女人双角倏尔消失,又变为人类形态。她看向张乐。
“人。嗝。”无肠横步,移向西王。
“惊蛰被打断了。”西王面露不悦,却无过多责备。她仔细打量张乐。少年面目黝黑,衣衫褴褛,并不讨喜。
“他是谁?”
“我叫张乐。你叫什么?”张乐大胆问道。
西王一愣,答道,“吾辈名为迷朵。”
“哈,这么厉害的妖孽,名字倒平常。”张乐知她是妖,语中无敬意。
西王一抬手,藤绳回到掌中。她曲坐泉边,挽起长发,重编麻花。“为何上山?”她问道。
上山便见妖王,大出张乐所料。他环顾四周,并无毒虫猛兽踪迹。西妖王亦淡然,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如此也好。“上山锄奸啊!锄你们这群害人性命的妖孽。”他退后一步,远离无肠。
“下山吧,吾辈并非妖孽。”西王编好辫子,盘于脖颈,侧颜俯看泉中游鱼。
“那就是害过人性命了?”张乐再退一步,走为上计。
西王起身,只一闪,竟立于张乐身前,红色眼瞳直逼张乐目光。她皮肤洁白如雪,光泽透亮,少年不禁脸红,扭头不敢对视。
西王动了动鼻子。“你害过不少性命。”她撇下张乐,转身坐于一旁石盘之上。“你又如何惩处害人性命的吾辈呢?”
“你们是妖,不是人!”乐乐被戳中痛处,理占下风。
“人类杀戮万物,以万物为食,更强者如吾辈杀戮人类,以人类为食。人类,也是万物一员。”
乐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所以今日,迷朵吃了张乐,也合情合理。弱肉强食,自然之法。”西王朱唇一抿,露出一排洁白牙齿。
妖言惑众,却无法反驳。人与妖孽,皆是刽子手。若承认适者生存,淘劣留良,现下我非她敌手,不仅会死,而且该死!
此法不通!张乐摇头,脑海浮现出小别山那位长者。
存之道。
“明知人不对,你还学人?你比人强了吗?强者以弱者为食,那是给自个儿下套。靠吃别人存活,就依赖别人,离不开别人,别人没了,你也活不成。世上刚开始,有阳光,有雨水,有土地,多得用不完。万物不好好用,却互相残杀,争强斗狠。物竞天择,并非自然定下的规矩,而是自然给出的惩罚。所以戕害生灵的凶兽都会灭亡,比它们的猎物更快!而活的最久的,是山石!然后,是草木!剩下的都短寿,谁强?谁弱?强者不靠杀戮定!”张乐连珠炮似的转述半佗农之语,记不清楚的细节,则依托自己的理解补全。
西王拨弄麻花,微微蹙眉,更显娇美。“谁同你讲了这些?”
听进去了!张乐心思一动。“教我道理的是个老头子,老得走不动路了。他住小别山,离这儿好远。你要辩,得下山见他。”
“迷朵!”树林中忽然走出一名英俊男子,高声呼唤西王之名。男人?乐乐定睛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你在哪儿迷朵?阿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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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男子从竹海深处而来。他身着绒羽,头戴蓝帽,俯身换生身侧探查伤情。
“小兄弟,你面色苍白,状况不妙。”
钱换生想回话,却气喘得说不上来,心跳的飞快,却越来越乏力。
“妖…”
“小兄弟不用担心,凶妖已被斩杀。我叫依鹤诚,是一名守信的好男子。”信剑依鹤诚掏出白绢,仔细包扎起换生大腿伤口。在他的身后,四只拔地而起的野驴,嘴巴正一张一息。
“饿。”
野驴一声低吼。青鸟扑腾翅膀,叽喳鸣叫。依鹤诚回头一瞧,颇为诧异。
“咦,竟多出两只?”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野驴已扑将上来。剑影一闪,依鹤诚依旧俯身照料伤者,手中却赫然多出一柄利剑。那口剑一体成型,通体湛蓝,锋芒如碧。剑身打磨的光滑而清澈,细看还刻有天平纹路。
青鸟儿,却又不见了。
血自剑柄滴下,两只野驴尸首分离,抽搐不止。脑袋上的巨颚忽然合拢,轱辘直转,脖颈以下生出肉团来,不断膨胀,渐渐显出躯干的轮廓。
“原来如此。”眼见野驴从四只变六只,依鹤诚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小…小心…”血虽止住,钱换生仍气若游丝。背后两只野驴,攻击的目标却非依鹤诚,而是钱换生。
依鹤诚脱手掷剑,空中起舞,化为青鸟将二人环绕。蓝光一闪,换生只觉身下一空,重回地面时,已在野驴身后。
平地惊鸿,信剑绝技。原理与闪火类似,不同之处在于发起者为剑而非用剑人,让此招不仅可自保,亦可救人性命。
“又…来了…”钱换生摸索着拽住黑匣子,揽在怀中。六只野驴一字排开,紧逼不舍。依鹤诚仍低头不语,让人心焦。
“诚大哥,可有破妖之法?”
“正在想。”信剑忽然起身,掠过一只野驴身旁。大颚一口咬空,脑后一络长辫被剪下,散落一地。
“还好,辫子长不出脑袋来。”
依鹤诚与野驴们缠斗作一团。他身法轻快,剑法灵动,在六只野驴的扑咬下来回穿梭。却不防野驴一口叼住剑刃,信剑手臂一挥,直接从口中将野驴身体横劈成两瓣。尸体落地抽搐,撕打一阵后,身畔已是七只野驴。
“足够无赖。”依鹤诚心上无奈,又接下野驴一咬,手臂阵阵发麻。轮番攻势下,剑招见缓,剑锋走偏,步调开始凌乱。比起体力流失,获胜信念的丧失更为致命。
呼,呼。
信剑且战且退,又是数只野驴共同扑击,忙举剑抵挡。只听砰的一声响,野驴们被震开数丈。
能量齿轮将钱信二人包裹其中,暂时保护。
“诚大哥,实话说在你来之前,钱换生已与家人诀别过了。如若今日还要做第二番诀别,小弟我万万做不到。”钱换生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时间太短,黑匣无法完全修复破损,左一齿轮眼看又要分崩离析。
迸裂的碎片啪啪打在钱换生身上,他缓缓侧过沾满血污的脸,看着依鹤诚掉了一半羽绒的帽子。
“换生小兄弟,依鹤诚,是一名守信的好男子。不过今日,你与家人所约,或是要反悔了。”
公正教五圣剑,每把剑都有两处与众不同。其一,剑名,其二,剑锋。依鹤诚手中所握,名为“千钧”,锋为“一发”。亮锋时,用剑者全身元力注入剑中,由剑来决定出招的时机。与之相应,剑则给予人一击必杀的承诺。
依鹤诚反手持剑,入地三寸。人静立不动,力涌动不止。千钧神采焕发,野驴们感受到扑面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