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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死亡巨镰已高高举起。这,就是上阶与中阶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地鸿沟。
野驴被对称的劈成两瓣,浑浊的血洒向路边岩石,留下腥味的斑点。
龙门胆,近了。龙门胆前的枯木上刻着事先约好的印记,裸露树皮上的福字,是先行侦察的仇二福部留下的,方向没错。西王,只有你的血,才配的上这把死亡巨镰,一解它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戮饥渴!
行百里滚轮嘎吱的摩擦声戛然而止,在空荡的深谷中回响。
阿真在龙门胆前的山路口站立。今天的太阳很烈,火辣辣的。他拉开面罩,让干裂的唇吻滴上几滴露水。那张嘴,与人类不同,十字形,一条短竖,一条长横。阿真掀起头顶遮阳的巨大蕉叶,纯白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变得透明,全无血色。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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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东宫西宫
山林里的树木,一棵挨着一棵排得很齐整。它们每天呆立,仰头朝向同一个方向,看上去简单,而又愚蠢。没人在意过树的动作,实际上是有的。有时它们用力挥动,表示拒绝。有时它们微微一颤,向怀里收去,表示接纳。有时它们举起枝条,又垂下,表示迟疑。有时它们轻轻摇晃,没有任何含义,怡然自得,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棵树。在风骤雨狂时,它们愤怒与悲伤,那些曾经使它们痉挛与痛苦的伤痕,被一道道记刻在饱经风霜的表皮上,让树们,在不理会人类的目光时,显得别样深沉。
又或者,这些全是人类的情感,全是人类的臆想。而树,只是被风吹了一下罢了。
雀儿在山野里不停穿梭,妖艳的嘴里叼着半截鹿角。那截角上长满了绒毛,还没完全硬化,断口滴下茸血,血滴在空中跳动,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血滴打在一棵树的叶子上,滑向枝条,滑向主干,滑向地里深埋的根,拖出一条长长的线来。
那棵树忽然伸了个懒腰。它忽然发觉,自己已经站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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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耸耸鼻翼,血腥味,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厮杀。
龙门胆内迎接指尖的,是一张熟面孔与一张生面孔。阿良迎面向指尖走来,他张开双臂,面容比图样上更加俊美。
“你好,是阿良。”他露出充满阳光的笑脸,以及一条火红的信子。
指尖拦住虎营卫士,卖弄颜姿诱惑人的真妖,入不了上阶国士的法眼。他还在观察与搜寻着,他在意的是死而复生的野驴,还是更远处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阿真?
“小哥哥,你不喜欢男人,你喜欢女人。”阿良的身体开始异变,胸脯剧烈的向外膨胀。他的头发迅速变长,眉毛变细,下巴从方正变得尖翘,皮肤也更加白嫩光亮。阿良把手指伸进嘴里上下舔吸,努力表现出女性的娇媚,但骨架还是原来男性般宽大,让整体显得扭曲而错乱。
死亡镰刀迎面劈下。
“在全部被清除之前,告诉我西王藏在哪里。”指尖一挥镰刀,撒下粘黏在刀锋的血迹。在他的心中,目标只有西王!
“你好,我是阿良。”“你好…”“我是阿良。”“你好我是…”
倒下的阿良身后,无数同样的阿良排成一条长龙,看上去就像一个人。他们笑容满面,热情的张开双臂,扑向指尖与卫士们。
野驴转了下脑袋。
它的身后,无数脑袋依次转起来,长辫子在空中挥动,像是一排高速的风车。
“指老板,我们中埋伏了。”甲卫三低声说。指尖向身后一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瓶座群,已经把退路堵死。
虎营卫士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冲向妖群,身手矫健的发起攻击。锋利的匕首剖开了阿良的腰腹,阿良伸手从肚子的切口中抽出肠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甲卫三皱起眉头瞪着满脸血污的英俊男子,在停顿的一钟秒工夫,从天而降的野驴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扑哧,血流像喷泉般从脖口向上涌了一下。
指尖被三只野驴团团围住。
“怎么,死一次嫌不过瘾吗?”他的身旁,虎营卫士的惨叫不绝于耳。
一把镰刀,一次挥击,三面夹击,死局。
指尖径直向前走去,他丝毫不顾身后的杀气,举起巨镰劈向挡在身前的野驴。两侧洞门大开,同一时刻,一左一右两排血腥的利齿咬向指尖要害。
刀锋,割开皮肤,再割开脂肪,再割开绷紧的筋膜,再割开层层坚实的肌肉,割开血脉,最后割开脆弱的脊柱。三柄死亡巨镰在指尖周身上下翻飞的旋转,绞肉机般切割着靠近的一切生物。
一把镰刀,三道刀影。死亡巨镰所以定级百人,成为上阶国士的宠儿,靠的就是这张底牌,幽冥轮舞。大范围无差别的杀戮,让指尖的心里爽快至极。这不是残酷,而是一种彻底的净化。
野驴们前仆后继,就算上下体分离,它们依旧能跃起攻击,再一次被轮舞割成更细碎的切片。
阿真在路口注视着一切。
“西王呢?”指尖的怒吼在尸横遍野的峡谷中回响。
阿真伸出右手,对指尖缓缓勾了三下食指。
来杀我。
满足你。
指尖冷笑。十丈外的镰刀凭空劈出一道杀气,阿真左肩的衣袍被划出一条裂口。
随着距离的接近,更多的野驴聚集在指尖周围。它们强壮又矫健,像蚱蜢般跳跃的凶兽,黄金比例的身体,让镰刀每一下切割,都显得如此优美。虎营的卫士已几乎损失殆尽,战场上唯一站着的人类,衣袍仍滴血不沾,一尘不染。
野驴群中,几只阿良混入进攻。阿良与普通人类的机能差别不大,在野驴与轮舞高速的杀阵中,向前走上几步,便意味着身首分离。半截身体的阿良沿着地面继续爬动,出乎意料的敏捷,让残躯获得了接近的机会。
粘滑,柔软,低微。人类往往会忽略这种威胁,而无数先祖却命丧于这种威胁。
蛇。
阿良的残躯从背后一口咬住了指尖的膝盖。
疼痛与刀锋同期而至,残躯从肩膀再次被切开,牙齿却未完全松口。
致命的是后续。
躺倒在地的半只野驴仿佛觅得等待许久的空隙,它拔地而起,咬向指尖左臂。指尖避闪不及,只得转动巨镰一挡。镰柄与手臂同时被野驴咬在口中,那张大嘴的咬力约是阿良的数十倍。钢牙越锁越紧,越贴越近。血成股流下,断裂的关节噶扎作响,指尖终于忍耐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手臂与巨镰,必须舍弃其一。面对妖群的围剿,原地无法动弹的指尖,终于在龙门胆陷入危局。
更多的阿良与野驴的残躯突破轮舞,上下齐咬,挂满在指尖的各个关节,咬得遍体鳞伤。
阿真从山路口走下峡谷,他端详着指尖,看着这个在妖群面前不可一世的人类。
“该…死…”指尖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回应,他已经接近极限。
哐当,空中的三把幽冥轮舞掉落了一把,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而后消散不见。
那个袖章,三条横线,三条纵线。
幼年的记忆像电一般打过阿真的脑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让他终身难忘的夜晚,那个男人的手臂上,也有一个相同的袖章。
三条横线,三条纵线。
阿真的脸紧贴在指尖面前。他的瞳孔变成一条细线,面罩被拉开,奇特的唇吻完整的暴露在外。一瓣,一瓣,一瓣,又一瓣。四瓣唇吻依次打开。
呼…呵…
喉咙里回荡的,是滚烫的火焰,是仇恨,是死亡的气息。
我,上阶国士指尖,竟要命丧真妖之手吗?不可能!不可能!!
指尖青筋暴突,剩下的两把幽冥轮舞极不稳定的剧烈抖动。它们靠向指尖,似乎准备一同了结所有的一切。
呼…哈…
气息喷出的一瞬,峡谷内响起数声铳响。一个没脖子的男人挡在指尖面前,扭住了阿真的脖子,让致命的吐息化作乌有。
指尖忽然感到身上的束缚全被解开了,野驴与阿良的残躯散落一地,上面布满弹孔。
“凑这么近舔脸哈气,可不礼貌啊。”来人揉了揉蓬松卷曲的头发,那些头发像鸟窝样在头顶堆砌,散发着不健康的棕色。圆脸,眯缝眼,看不见脖子。
“戴士?”指尖蹲在地上,虽然有很多不甘,但这个男人,让他确信自己获救了。
缓过神来的阿真冲着戴士就是一口火!
“哎哎哎,你干嘛?差点烧到我头发了。”戴士忙用双手扑打,放开了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