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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前面的人越来越多,皇家陆军的阵型崩溃了。
他们开始是倒着后退,然后转身狂跑。
…
…
两河军终于攻到了保定城下。
城下是皇家陆军的营地和工事,包括沙袋、壕沟、碉堡、土丘,还有几十条挖向保定城的没完工的地道。
皇家陆军凭借这些东西阻止了两河军的进攻,那些防御工事有效地减弱了手雷的爆炸威力。
战争从早上打到了傍晚,血红的夕阳映着血红的大地。
两河军进行最后的冲锋,他们的武器就是他们自身。
一个个两河军士兵全身绑满了炸药包,冲向皇家陆军的碉堡。
那些碉堡一个一个被炸毁。
有很多两河军的士兵冲进地道里。
很快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平整的地面洼陷了一条条又深又宽的缝隙,通向保定城,到了快到城墙的地方就消失了。
假如晚来几天,这些暗藏的地道就会塞满黑火药,然后炸塌城墙,那么保定几百万人将尸骨无存。
两河军的后续部队冲了上来,清除了残余的皇家陆军,现在整个保定城都在两河军的范围内了。
保定城的大铁门缓缓地打开,城外城内的人们欢呼着抱在一起。
两河军的大批部队进入城内,后面还有辎重部队给被围两个多月的保定城送来了大批粮食――里面马上要人吃人了。
我在最后方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我非常感动,为了这些不屈的反抗。
我非常愤怒,因为这些残暴的大明皇军。
我很生气,因为我的技术并没有给两河军带来最终的胜利。
两河军损失惨重,他们的子弹炮弹全部没用了,手雷和炸弹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压倒性的优势,而驻扎在保定南部的皇家陆军还没伤到筋骨。
想着河北的无辜和朝廷的残忍,我想,妈的,你们逼我的!
…
…
入城之后是盛大的庆功宴。
虽然两河军损失惨重,不过还是胜利了。
人们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吃,最好的酒拿出来喝。
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居然在保定城看见了东方荣!
他因为守城有功受到了赵正豹的嘉赏。
他看起来瘦多了,也非常憔悴。
我悄悄地私下里见了他。
他惊喜地望着我,完全不敢相信。
然后我们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离。
曾经我很妒忌他,妒忌他的地主身份,妒忌他的入士,妒忌他的中举。
我也曾瞧不起他的胖,笑话他笨,笑话他是太监。
我甚至无缘无故地恨他。
现在我们拥抱在一起,像兄弟一样。
尽管他是赵正豹的将军,而我是朝廷的皇官。
我告诉他我的一切,没有任何隐瞒。
他也告诉了他们的情况。
大明鸿华二年,王爷朱鸿风就已经在洛北县征兵了,他征了几万洛北子弟。人们那时觉得征兵比例太大,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以后是怎样征兵的。
大明鸿华三年初,赵正豹占领洛北,征兵人数又翻了一番。
大明鸿华十月,朝廷军队冲出潼关,对中原郡县执行“杀无赦”的政策。
赵正豹命令中原人全部撤往河北――而且对洛北县格外严格――东方荣带着全县一百多万人进入河北,然后一直往北撤。
一路的掉队和伤亡让这只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万人。
他们止步于保定城外,只有士兵和年轻女子才可以入城避难,而其余人只能留在外面。
东方荣流着泪挑出了二十多万人,剩下的人只能和亲人在城外诀别――他们都做了大明皇军的肉盾。
东方荣说:“作为县长和军官,我还是有些权力的。我把村里认识的人都带进来了,至于其他的人,我真没办法了。我全家都好,狗剩儿家也好。不过狗剩儿他娘前些天死了,瘟疫死的。对了,狗剩爹也快不行了,这些天不知怎么老是提起你,想要见你最后一面。我还说这怎么可能,没想到你真来了!简直是奇迹!”
………………………………
第六十七章 赵无极之死
我们悄悄地出去。
保定城里充满着绝望,所有人都放声大笑、大吃大喝,每个人都让我想起一个词――醉生梦死。
狗剩儿一家在县东的一排残破平房里。
一月的冀北平原极其寒冷,那些房子连窗户都没。
到处是人,一个房间住着几十个人,白天站着还能挤进去,晚上睡觉怎么办?
终于看见狗剩儿兄弟姐妹们。
他们还是那样,不过是都长大了。
狗剩还是方形脸、大嘴巴,蹲在地上发呆。
他妹妹赵星月依然是既柔弱又漂亮,但眼角也显出了皱纹。
他们几个弟弟妹妹在门前的墙角发呆。
…
…
我喊了一声“狗剩儿”。
他们看见我,立即都跑过来抱我,就像三年前一样。
旁边好多人看着我们,木然没有表情。
他们或许是没有心情,或许是看多了,或许是饿的。
狗剩儿把我带进屋里。
那个屋子是他们和另外一家一起住的,一共二十多个人住在十平方米的屋子。
狗剩儿说:“哎,我攒了好多钱,都被抢了。”
都这时候了,还提身外物!
狗剩儿爹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瘦骨嶙峋。
奇怪的是,他居然穿着一身绿色的――“军服”。
奇怪的“军服”――又不是朝廷的皇军制服,又不是中原、河北的府军制服。
这身制服是绿色厚布制服,洗得发白。
发白的、破破烂烂的军装,我似乎看过,又似乎没看过。
…
…
赵大阔一只手握着狗剩儿爹的手,一只手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
他看见我,吃惊地说:“大牛哥?”
狗剩儿爹突然睁开了眼睛,显然他听到了这个词。
他费劲气力地、哆哆嗦嗦地往我这边扭头。
然后他又掉过头去。
我跪在他的被子上――他直接躺在地上的破被子上――对他说:“伯父!”
狗剩儿爹――或者叫他的大名赵无极――继续扭头,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不敢相信的眼神:“你……”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脸:“你是真的吗?”
我摸着他的枯手,说:“是我!我大牛!我从长安过来看你!”
他:“长安?”
似乎想着什么。
他望着狗剩儿他们:“我是要死了吗?”
赵大阔说:“爹!你老提大牛,他来了!真是天意啊!”
赵无极继续摸我的脸:“大牛,你真来了?”
我握着他形同骷髅的手:“我从长安过来的!”
…
…
突然,赵无极吐出一口血。
他已经不能动了,然而现在拼命地挣扎着。
他说:“我看看你的那个――吊坠!我给你的吊坠。”
我:“什么吊坠?你不是给了我三本书?”
他:“那个吊坠!你娘给你爹的信物……”
我:“什么意思?”
一旁的赵星月:“就是我给你的白色吊坠!”
我:“哦,放长安皇宫了。”
赵无极:“你没丢吧!”
我:“没,一直藏着呢。”
他:“那是你娘给你爹的。”
我:“哦,还挺浪漫的。”
赵无极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但又着急地说:“你爹在山东,那是你娘的老家。山东齐城!你娘也在,还活着。”
我的脑袋轰然大响。
满世界都是轰鸣和星光。
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景物,仿佛世界初创。
…
…
赵无极的脸色苍白,一下子晕了过去。
赵大阔赶紧按他的人中。
孩子们都趴在他的床头。
我站在屋子中间,仿佛整个屋子都盛不开我的脑袋。
什么情况?
我娘怎么还活着?还在山东?
…
…
赵婶子对我说:“哎!你娘是山东人。她在你小时候就跑了。我们不敢说她跑了,因为孩儿他爹是保长啊!我们就说她死了。”
我:“我怎么全不记得?”
她:“你小时候得过两场大病……烧糊涂了……”
我:“我猜……我爹也不是赵家庄的,对不?”
她:“嗯。我是隔壁李家庄的,小时候总来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