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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受到钱进的目光,那位仁兄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遥遥抱拳行了一礼。钱进甜甜一笑,也回了一礼,顺便看了一下他的号牌:‘丙巳号’。
待监考官发令做题后,钱进也不着急动笔,先打腹稿。跟所有生员一样,他十年寒窗苦读,今日便要见个真章。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依仗的是自己现代的见识,却也不敢轻视天下的学子。
由于太过专注,有位监考官在他旁边站了一小会,他也没太注意。中途的时候,对面那位鞋底夹带小抄的仁兄被拖了出去,哭的惊天动地。
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陆续便有生员离场。钱进抬头看向对面,那位丙巳号的仁兄似乎也完成了答题,正在细细的校对。另外几位有的还在沉思,有的似乎也答的差不多了。
钱进已经打好底稿。反正还有半日才交卷,他索性将考试的事抛在一边,将随身带的大饼就着清水吃了些,又打了个盹。
养足了精神之后,他把草稿又校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用小狼毫笔把洋洋洒洒三百多字工整的写到另外一张白纸上,再署上自己的名字,便准备交卷了。
刚起身,正好碰上对面那位丙巳号的仁兄也已经答完。两个人相视一笑,便并排走了出去。
出了仪门,那位仁兄抱拳说道:“在下龙门县廖东临。这位老弟怎么称呼?”
钱进笑道:“在下钱进,观海城人士。看兄台气定神闲,此次必定高中。”
廖东临摆了摆手,笑道:“那倒未必。反倒是老弟你小小年纪便来考举人,真乃神人也。眼下去休息又太早,我准备去溜达一下,老弟可有去处?”
钱进与他并不熟络,又有点劳累,便说道:“这三天下来有点头晕脑胀,等下我便准备直接回客栈休息了。”
廖东临也不勉强,两人匆匆告辞。
钱进回到客栈,倒头便睡。他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早。
剩下来的两场考试,依然是三天一场,中间可以休息一天。
《陈律》主要考法律条文,还有几个刑罚判案的大题,主要看生员对陈律熟不熟,判罚准不准。策论则主要考的是时事,评价生员的时事分析能力。这两门自然难不倒钱进。
待三门全部考完,所有的书生们终于松了口气。秋闱不仅是考的文章,更是考验一个人的体力和心性。九天时间下来,所有的生员都已经身心俱疲,有些体力弱的甚至大病一场。
………………………………
第二十一章 宴无好宴
贡院,所有参加秋闱的生员均已退场。受卷官将所有考卷归拢,每十份成一封,送到弥封所糊名。誊录所的官员用朱笔将所有考卷重新抄录一份,送到内帘所阅卷。每一道程序都有专门的官员签字画押,出了问题也很容易追本溯源。
这次坐镇内帘所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林佑堂,副考官则是福建学政沈魁。
林佑堂虽挂了个学士的头衔,但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实权。这次被徐宝禄举荐为广东秋闱的主考官,不仅可以出来赚点外快,还可以积累门生资源,他自然尽心尽力。
二人吃了上马宴,便于秋闱前一天住进了内帘所,考试和阅卷期间不得踏出一步。这九天九夜等下来,他二人早已有些迫不及待。收到考卷后,便吩咐官差将考卷抬进内帘所,然后紧闭大门。
……
傍晚的时候,钱进还在梦中与柳三娘相会,门外一阵敲门声把他吵醒。开门一看,又是王刚等人。
钱进揉了揉眼睛问道:“几位同乡,找在下有什么事吗?”
“钱老弟,还记得上次我们说起的那位富家公子不?今日他在登喜楼设宴相请于你。”王刚兴奋的说道。
“我与那位公子并不相熟,请我作甚?”
“一回生两回熟。听老兄一言,与他结交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几人说话间就要驾着钱进往外走。
钱进心说这位富家公子到底何许人也,值得几位同乡这么鞍前马后的跑,他决定去探下虚实。
于是他进屋匆匆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行头,又把暗夜匕首别在腿上,便随王刚出发。
登喜楼实际上是临海府最大的一家青楼,地处城中最繁华的路段。钱进住的这家客栈有些偏,约莫两刻钟后才赶到。
一进门,便有莺莺燕燕围上来招揽生意。钱进还不到十五岁,虽然身量已经接近成年人,但应付这种场面还是有些稚嫩。
那王刚一板脸,怒道:“这是天字号房请的贵客,莫要耽误我们正事。”那几位姑娘一听是去天字号房的,便识趣的离开。钱进在后面暗暗乍舌,心想今天请客的这位主来头有点大啊。
上楼后,几人穿过好几道回廊,终于到了一处僻静门厅外。房间内,不时传出几名男子的浪笑和女子的娇声求饶声。钱进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王刚敲了敲门,一位姑娘开门领他们进屋。席间已坐了两位男子,年纪均有二十出头,着华服高冠。主位上却是空的。
那王刚一进门便对那二位恭敬行了一礼,说道:“王兄,孙兄,让二位久等了。这便是观海城的钱进了。”
钱进感觉这姓王的和姓孙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便随意冲他二人抱了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那孙、王二人见钱进如此倨傲,脸有怒意,正要拿言语挤兑他时,却听里屋传来抚掌声,一男子声音传来:“在下对钱老弟闻名久矣,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珠帘掀起,只见两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拥着一名华服公子从里屋走出来。钱进瞄了一眼,这位仁兄长的唇红齿白,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脑后梳一个长尾辫,手中抚一柄折纸扇,一看就是风雅之辈。
钱进不知他底细,便行了一礼,说道:“不敢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苏文盛笑得极为灿烂,手中折扇一收,抱拳说道:“鄙人苏文盛。这次便是与老弟你一同参加的乡试,咱们也可以说是半个同门了。”
“钱老弟,苏兄可是盐运使家的公子……”王刚生怕钱进失礼,便在后头插了这么一句嘴。
苏文盛回头恼怒的看了一眼王刚,转过脸来时却已是满面春风。
他扶住钱进的手臂,边走边说道:“钱老弟,这次请你过来多有唐突,等下我自罚三杯以示歉意。不如先落座吧?”说罢,他将钱进引至客首位,又回头对身边一位女子说道:“小月,今日可要把钱相公伺候好了。”
那名叫小月的女子听到苏文盛吩咐,便如乳燕归巢一屁股坐钱进腿上。
钱进只感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熏的他连连打喷嚏,忙说吃不消。这名女子刚刚才和苏文盛从里间出来,他想想便觉得有些恶心。
小月平时见惯了狂蜂浪蝶之辈,见今晚伺候的这位少年对她兴趣寥寥,脸上便不怎么好看。可她偏偏不信邪,又是端茶又是倒酒,一对酥胸在钱进身上时不时的挨一下,当真是撩人之极。
这时,苏文盛已命人倒了满满三杯酒,准备全部干掉。钱进忙说不用如此,那边第一杯已经一口闷。
“苏兄乃真豪杰。”
“苏兄海量……”
旁边王刚几人连声叫好。
钱进不知道这苏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见他这么豪爽,自己这个做客人的捧个场凑个热闹也没啥,于是也倒了三杯酒,说道:“苏兄,承你盛情款待。我也满饮三杯,以助酒兴。”
说罢,一口气将三杯酒全部喝完。这酒度数也不太高,估计也就30多度的样子,喝起来不难下口。
苏文盛抚掌叫了声好,说道:“钱老弟乃性情中人,我就喜欢结交这样的雅士。估计你还没用过晚饭吧,不如先吃些菜?”
旁边小月赶紧给钱进盛了一碗汤羹。他正好也有些饿了,端起碗来几口就喝完了,也没仔细品尝。喝完之后才感觉有些不一样,比普通的汤要粘,又带一点滑腻的感觉。便问道:“苏兄,这是什么羹?”
旁边那位姓王的华服公子说道:“此羹名为‘黄金髓’,取产自云梦泽的黄金鲤鱼脑髓蒸煮而成。”
钱进暗暗乍舌,心说这道菜没有两百条黄金鲤鱼做不出来。
那位王公子又指着旁边一道菜说道:“此菜名为‘爆炒龙须’,主料必须选十年以上的鲶鱼须。”
……
听那位姓王的公子介绍完,钱进慢慢放下筷子,再也没有食欲。按那位王公子的说法,这一桌菜起码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