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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那位姓王的公子介绍完,钱进慢慢放下筷子,再也没有食欲。按那位王公子的说法,这一桌菜起码得上了一千两银子,够三四十个家庭维持一年的生计了。他虽然也讲究口腹之欲,但不是这么个铺张浪费法。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起身说道:“苏兄,今日劳烦相请,钱某不胜感激。以后有什么需要钱某效劳的,兄台知会一声就行,我办得到的自然尽心竭力。”
苏文盛哈哈一笑,说道:“钱老弟果然心直口快。且放宽心,苏某只是爱惜老弟之才。今日特来结交一下。”
“苏兄之情,钱某已经记下了,来日再来答谢。我还有些事,便告辞了。”
苏文盛见钱进要走,也不挽留,只是说以后多多走动,便把他送到了登喜楼大门口。
钱进走后,旁边那位姓王的公子说道:“苏兄,这姓钱的小子有点不识抬举。要不要我找人把他给废了?”
苏文盛一听此话大怒道:“没脑子的东西。你可知他外公是谁?”
王姓公子陪着小心说道:“我以为您只是要招揽他而已……不曾知晓他的来历。”
苏文盛望着天空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外公可是前都御史文天正,人称‘天正公’。那可是先帝见了都要头疼的人。”
回去的路上,钱进百思不得其解。
这苏文盛只是有个当盐运使的老豆而已,无缘无故请自己作甚?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怕他是没安着好心。看他又是摆阔又是美人计的,莫非是有求于自己?
想到这儿,钱进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一秀才而已,有啥可求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王刚这几个同乡算是把他给卖了,眼下估计还在领苏文盛的赏钱了。
这可真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啊。
………………………………
第二十二章 金台明的往事
第二天,钱进准备再去书店找两本闲书看。离发榜还有些日子,总要找些事做消磨时光。
一到书店,居然又碰到了金台明。这位仁兄已经占据了书店一角,正捧着一本小说细细品味,脸上还时不时的浮出一丝笑意。
“金兄,来的挺早啊。”钱进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金台明抬头望见钱进,便把书合上,说道:“钱老弟,你也来了啊。上次那本书还行吧?”
“金兄推荐的书确实不同凡响。那本书我已经看完,现在还觉得意犹未尽。这不,我又来淘书了。”
“看来钱老弟也是性情中人啊。”
“左右无事,不如出去逛逛?”
“正有此意。”
……
每年的秋闱之后,临海府的街上是书生小姐一见钟情发生率最高的时段。
故事里面有很多桥段便是这样:某书生在街上游玩,一不小心飘过来一条手帕,一闻香气扑鼻,原来是某位千金小姐不小心遗失。后来书生和小姐因为手帕又不期而遇,结果一见钟情,成就了一段佳话。
不过金台明和钱进两人遇到这种事的机会似乎很渺茫。
金台明虽然身材修长,可是面相却不太逗人喜欢。钱进虽然长相尚可,但脸上稚气未脱。最关键的是,谁知道那些被风刮起的手帕是不是人家姑娘看准了才扔的?
此时,钱进和金台明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行走在大街上。看街上的人来人往,闻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连续九天考试所带来的疲累也一扫而空。
快走到布政司衙署时,一条粉红色的丝巾随风飘来,不偏不倚扑在钱进的脸上,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子清香。钱进揭开丝巾,看见迎面追过来一位穿绿裙的小姑娘。
那位姑娘似乎体力有些不支,待追到跟前时已是香汗淋漓,此刻正扶着膝盖喘气。等她抬起头来时,钱进正拈着丝巾的一角在她眼前轻轻晃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绿裙姑娘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丝巾,白了他一眼说道:“登徒子……不知道姑娘家的东西不能乱捡的吗?”
钱进这时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面貌。只见她约莫十四岁的年纪,头上挽着两个双丫髻,脸上白里透红,一双眼睛盈盈如两轮弯月,挺翘的鼻子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最有趣的是,这位姑娘说话的时候,一对小虎牙就不自觉的露了出来,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正当他反应过来准备说点什么时,那位绿裙姑娘已经走远去追她的同伴去了。旁边金台明冲他挤了挤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笑道:“老弟,艳福不浅呐……”
“让金兄见笑了。”钱进讪笑了下。被一个小姑娘称作登徒子,他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老弟真乃我辈书生楷模啊……要不要我去打听下那位姑娘的住处,等过几天你桂榜题名时再来相认,岂不是成就一段佳话?”金台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刚刚拾到手帕的是他一样。
钱进听了无言以对,只得敷衍道:“老弟年纪尚小,暂时不考虑这些。”看来这金台明平时看的野史外传太多了,啥都往书里的戏码去套。
临近中午的时刻,两人瞧见一家生意还算不错的酒楼,大门正上方竖着一块硕大的招牌:醉蟹楼。
此时已过中秋,正是螃蟹肉肥膏满的季节。于是钱进便提议中饭在此解决,金台明虽犹豫了一下也没反对。
进了酒楼,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点了八只螃蟹和几个下酒小菜,一人再来一壶黄酒。两人各饮了一杯黄酒之后,也不客套,便直接对着那几只螃蟹开动了。
钱进对于吃螃蟹没啥讲究,摆在桌面上的那些木棰签子之物他一概不用,全部用嘴。不一会,他已经啃完了三只。邻桌的看他这副吃相纷纷窃窃私语,不过钱进丝毫不在意。
金台明则比较斯文。他先用小锤子把蟹壳敲松,轻轻剥开蟹盖,再用小勺子将里面的蟹黄全部盛到碗中食用,余下的蟹肉蟹腿也借助工具吃的干干净净,剩下的蟹壳之类则规规矩矩的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钱进忍不住赞道:“看金兄吃螃蟹真是一种享受啊。”
金台明用毛巾擦了一下手,自己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金兄可是有什么烦恼?”
“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家中也曾经富过,小时候每到中秋之时,家母都会买很多螃蟹。后来家道中落,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螃蟹了。”
“莫非兄台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说来话长。我平时最喜欢看杂书,临海府大小书店的杂书基本上被我看光了。对于《子论》《理学》,我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好端端的大白话不讲,却非要学那圣人讲古文。因此,老父经常说我不思进取。”
金台明抿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自认才情不差,偏偏要争这口气,于是参加了六年前的乡试,而且全部用白话文答题。哪知道主考官说看不懂,我去据理力争,反而被轰出来。后来名落孙山自不必说,家父听说之后更是气得吐血身亡。”
钱进听得唏嘘不已,便安慰道:“金兄是性情中人。我想有很多人对八股的弊端都看的清楚,但是敢用白话文做题的,金兄应当是第一人。说不定几百年后,便是白话文的天下,金兄此举当居首功啊。”
“几百年后我们都已经作古,以后的事谁人又可以知晓。家父去世之后,我便潜心钻研了几年八股文。一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二来也想谋个一官半职养活一家老小。”
“令尊听到你这番话,定会倍感欣慰。”
“往事已矣,不提也罢。这次科举不管考的如何,遇到老弟这样的知己便是人生幸事。”
“认识金兄,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举杯痛饮。
钱进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喝得痛快了,上一次还是跟杨应和吃牛肉火锅的时候。现在半年多过去,也不知道杨应和北行到了哪里了。想到他那高瘦的身影,钱进不由得叹了口气。
金台明见钱进满面愁容,不由问道:“老弟可有什么烦心事?”
“我有一位恩师,潜心钻研理学八年,自创新格物法。现在已经北行传道去了。”
“想不到令师也是有大才之人。难怪能够教出老弟这样的学生来。”
“有机会我可以为金兄引见一下。对了,恩师著有一本《新格物学》,金兄如有兴趣可以借去看看。”
“那就多谢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