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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他俩身上脏,怕玷了桌子污了地,但又怕慢待了胡大有,讲价钱时不向着他吃了亏,还是极力往上房请,表示真心感谢他。
胡大有执意不从,他马上顺水推舟说:“恭敬不如从命,委屈二位了,厨房请。”
厨房很宽敞,砖铺地面,打扫的很干净,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周围放着长凳、园杌。农忙季节,二十个人一块吃饭都能盛下。西边一个内间,里面按着锅灶。厨子看见东家领着人进来,从内间走出来,笑脸相迎的说:“东家,准备什么饭菜?”“先擦张桌子坐下”,赵有福端着烟杆说。“请二位先抽袋烟歇歇,酒菜很快就会上来”,说着把烟杆递给胡大有。“我有”,胡大有说着撩起棉袱从裤腰带上拽下烟杆。赵有福又把烟杆递给周富贵。“我没学”,富贵推着烟杆说。老胡松开烟荷包,把烟杆插进去,剜钻一下摁摁,又剜钻一下摁摁,然后慢慢抽出烟荷包,把烟嘴叼到嘴里,取出火镰又撕点火纸,摁到火镰上,用力打火。他用力连续碰撞几次火镰,火镰不断撞出火星,火纸被点燃了;老胡把它摁到烟锅里,巴达巴达紧抽几口,烟沫燃着了。他狠吸一口咽到肚里,又把烟从鼻孔里缓缓冒出,过了烟瘾。胡大有、赵有福两人抽着烟,说着话,周富贵端量着赵有福。他四十郎当岁、黄白净、长方脸、单眼皮、老鹰鼻子、两眉若锁、戴一顶硬疙瘩帽、背后一条细长的辫子。上身穿红花黑底缎子袱,下身着青棉裤,脚踏高筒棉靴。说话阴阳怪气、有气无力,像位大病初愈的病人。赵有福抽着烟问胡大有:“家中大婶一向可好?”“好啥,老娘们了,整天长病生灾的,可烦人了。”“人老了难免头痛脑热的,不必担心”,有福宽慰他。“我倒不怕她死”,胡大有说,“死了省饭省钱。”哈、哈、哈,周富贵听了笑了。“大叔,你怎么这么说呢?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怎么盼她死呢?”赵有福笑着又说。“我不是盼她死,我是嫌她生病花钱”,老胡解释。“一日夫妻百日恩,年纪大了不能嫌累赘,更要互相恩爱关心”有福又说。“什么恩呀爱的,咱老头子不兴这个。”赵有福听了笑了,抽口烟又问周富贵:“家中二老可好?”“都不在了”富贵答。“啊!对不起,不该冒味地问令尊”,他感到有些失礼,不自觉地将右胳膊肘拄到膝盖上。周富贵看着他手里这只烟杆:白玉嘴、紫檀木杆、金闪闪的黄铜锅,全长有二尺多。于是问:“赵东家,你这只烟袋多少钱买的?”赵有福笑笑说:“不值钱,是俺爹用一布袋黑豆换的。”“还不值钱?一亩地能打多少豆子?”胡大有插话说,“在你家里不当回事,放在俺们穷人家里那可不得了,是三个人一年的口粮,谁舍的。”“是呀,大叔说的在理”,周富贵随声附和。“吃糠不吃菜,自个心里爱”,赵有福自言自语的说。“谁不爱好?但咱条件不行”,胡大有说。“做事要量体裁衣、量力而行,不能攀比”,赵有福又说。“东家你这话说对了”,周富贵接话说,“俺们穷人是年年籴粮吃,你们富人是年年粜粮,一个盼粮价低,一个盼粮价高,咱们想的不一样。”赵有福听了点点头,表示赞成。“听胡大伯介绍,你家喂的牲口不少?”周富贵接着说。“是不少,三个骡子两匹马,还有五头大黄牛”,赵有福答。“都是什么牙口的?”富贵又问。“骡子有八寸口的、马也有光板子的,干重活不行了,只能拉个长套,耙耙地,农忙时用它们干活不赶趟”,赵有福解释,“一到拉庄稼、犁地,全指望那两个边牙口的骡子和一个新齐口的马。”停了停他又说:“你不知道,一到收麦子我就犯愁,一天出三套车,还要轧场碾麦子,把所有的牲口都用上也不够使的;万一遇上雨天,让人更着急,抢收、抢碾,忙的人团团转。我虽然不干活,可时间太长了、一天下来、光靠也把我熬服了,我想再买两头驴,再加套车。”说着他看看胡大有又说:“大叔,给我打听打听,谁家有好牲口想卖的,给我留下,多花几个钱也行,只要是好牲口就行。”胡大有磕着烟灰答:“行,我给你捎听着,一有信我来告诉你。”“我先谢谢了”,赵有福马上施个礼。
他们啦着家常,屋里暗下来。“张师傅上灯!”赵有福大声喊。厨子正择菜,听到东家喊,急忙放下菜点着蜡烛端上来。蜡烛插在蜡扦上稳稳当当,厨子把蜡扦放在桌中央,立时把满屋照的亮堂堂。胡大有把烟锅对准桌子腿,当当当几下,把烟灰磕净,又装满一锅,对准灯火点着,巴达巴达抽起来。厨房里,叮叮当当、吱吱啦啦响起来,不多时,飘出一股浓烈的油香味,张师傅开始炒菜了。厨子张子旺五十多岁、小敦实个儿、油头滑脑、崩精。他手艺不错,烹、炒、煎、炸样样精,平时给伙计们做饭施展不开,今天遇上机会了,他系上白围裙,把棉袱袖子挽挽,戴上套袖,拿出掌勺的架式,俨然一个大师傅样。一会推、一会儿耙、小勺碰大勺,叮当叮当地响。过一会又把大勺点一下,菜离开大勺,在空中翻滚,菜连成片,形成弧,又准确的落到大勺内。他技术精湛,操作精彩。他尝着口味,随时加着调料,掌握着火候,搅拌着勺内。不多时,一盘肉丝炒芹菜倒入盘里,又顺手捡几块木块,扔到炉里。炉火很旺,乎乎燃烧着,……不到半个时辰,六个菜就炒完了。厨房里香味横溢,布满全屋。他拿起手巾,擦擦脸上的汗,弯腰从柜子里拿出酒壶倒满酒,……“酒菜好了!”张师傅托着朱红条盘从厨房走出来。胡大有、周富贵笑脸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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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酒醉签下了长工周富贵
赵有福弯着腰,手擎酒壶把酒斟满、然后坐下笑笑说:“二位,请品一盅尝尝我这酒咋样?”胡大有把酒盅举过头顶,扬起脖,咕嘟一声灌进肚里,砸砸嘴巴说:“好酒。”其实好酒、孬酒他也没品出来,只觉辣罢了。周富贵端着酒盅低头沾了沾也巴达巴达唇,酒味立时钻进鼻孔里,他感到一股浓香味。是好酒,他心里想。然后一扬脖把酒倒入口中。赵有福只沾了沾,就擎起酒壶又给二位斟满,然后拿起筷子让着吃菜。“来来,夹菜夹菜。”二人刚放下筷,又劝着喝酒,百般殷勤、万般勤快。酒过三巡,周富贵说:“胡大伯、赵东家,趁着还头脑清楚,咱们讲好价。”“不急,不急,今晚只喝洒不说别的”,赵有福急忙说。他不是不想讲价钱,只是他认为还不到时机,他想把周富贵灌醉时讲。那时,周富贵迷迷糊糊,说啥价钱他都会答应,再把写好的文书让他画押,日后想改口也不行了。他怕胡大有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用脚碰一下他的腿,同时递了个眼色。胡大有心领神会,笑着说:“对对对,就按赵东家说的,只喝酒吃菜,不啦别的”,说完端起盅,又说:“来!咱仨碰一杯,喝个同心酒。”当一声,三杯相撞,啁、啁、啁,一齐下肚。赵有福赶忙夹块鸡腿放到胡大有面前,又点着盘子缘对周富贵说:“来!你也夹一块鸡吃,尝尝张师傅的手艺,……”胡大有半壶酒下了肚,身上热起来,于是解开扣子敞开怀,露着紫红的胸脯。“再来一盅”,赵有福提意。“好!胡大有第一个端起杯,一扬头喝下去。赵有福马上又给他夹块炸松肉。他们边吃边喝,胡大有很高兴,啪一声,他拍一下胸脯,右手大拇指一抬,说:”赵东家,够意思!我没白给你操心跑腿,为了你两个人我耽误了两天工夫,值得!”他看了看周富贵又说:“富贵昨天晚上请了我一桌,今天你也摆上,我领情了”,说完给二位作揖。“为了你俩,我跑了五六十里路”,他作完揖接着说,“腿都痛了,我不后悔,应该。”赵有福马上端起酒杯,说:“我敬大叔一杯,以表谢意。”胡大有接过酒啁溜一声喝下去。周富贵也不甘心落后,端着酒杯说:“有劳大伯了,我借花献佛,也敬你老一杯。”胡大有伸手接过来,二话不说立即倒进口里。赵有福提起酒壶又满上,然后举着筷子说:“来来来、吃菜。”稍许胡大有嚼着菜又说:“咱这个人给乡亲们办事,不图麸子不图面,只图交个朋友,过日子发家治富咱不行,混了一辈子还是没起家。要说朋友场上,方园几十里谁不认识我,咱走到那里也有管饭的。坑拐骗咱不干,偷鸡摸狗咱不沾边。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只图给后人留个好名声,人不能狂活一辈子。我无儿无女,挣下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