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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爷爷可真会说笑,我是有家室的人。”
“家是夫君,室是府宅。你两者皆无,何言家室?”白长泠雄浑的声音传入耳中,分不清来自何方,只是入耳,便是如正当午的红日般热烈。我知他是又要在我面前故作玄虚,以表现出他登峰造极的武学,便笑道:“老白此言差矣。何谓家?心安处,则为家。”
“好一个心安处……”
音落间,白长泠一袭玄色劲装自天而降,勃然英姿如苍劲松柏立于崖端,深邃的眸里带着战场上未及褪去的杀气与惫意。
我上前一步:“恭喜老白还活着!”
“待我拿下这皇位,你再来恭喜也不迟。”白长泠话中之意犹如烈火燃起,直烧人心,“倒是你,小月,多日未见,想必是思念我极深。”居高临下将我望进眸里,暧昧着,“不枉我日夜兼程先行回城。”
“一身尘土腥味熏死人啦。”我顾左右而言他。
白长泠剑眉一挑,目光盯得我无处喘息:“小月,我封你为后,整个天下都是你的,莫非还抵不及那个男人?”
“粥粥抵得上整个天下!”我委婉相拒。
一旁静默的粥粥冷冷道:“白长泠,你谋朝篡位,天理难容。”我拍了下他的头,叫他别说,他反驳道,“娘亲,他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我尴尬得嘴角抽搐,白长泠却朗声笑道:“粥粥确实需要个爹爹,小月意下如何?”
粥粥轻哼一声,由方才的谋士恢复成了孩童模样,音如泉水击石,“罢了,你们自个儿的终身大事自个儿拿主意吧,我去找白姻禾玩风筝。”
听闻风筝二字,我将方才争论瞬间忘记,深深打了个寒战:
“粥粥,你给老娘安分点儿。”
粥粥乖巧地低头,眼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娘亲,我很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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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情无关风与月
6此情无关风与月
缘于这白姻禾和粥粥之间,确然有过一段有关于风筝的惊心动魄的回忆――
半年前,我们初入花间城,路遇匪盗,被白长泠所救。在城郊落脚后,粥粥相识了白长泠八岁的妹妹白姻禾,赶巧那时粥粥迷上了制作风筝,又苦于无同伴,便找了白姻禾当实验品,做起了人肉风筝。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粥粥就那样把白姻禾绑根绳子扔下了山崖。小姑娘摔死这是不必说的,更要人命的是,粥粥将她的尸骨送回了将军府,这让我狠狠捏了把汗。
要说这白长泠倒也是个正人君子,非但没有为难粥粥,还命人将他平安地送了回来,并附纹银无数。只说孩童玩闹当不得真。
鉴于他这种大仁大义的做法,我便扮成医者,以血救了白姻禾。
我的血能医世间疑难杂症这事,母亲只言说是中了仙灵咒,其他一概不知。仙灵咒血能医百病此言非虚,可白姻禾这场起死回生的“疾病”,我着实是头一回遇到。
通过四余年来闯荡江湖的经验,我琢磨仙灵咒当属“药人”一类。
所谓药人,共分两种。
一种便是自小体弱多病,长期服用某一种药物,因此其本身的血液中含有大量此种药物,故而能以血治病。另一种便是自幼被人以咽食或浸泡的方式吸取某种药物。
肤白润而无光,唇暗淡而不鲜红,肌无肿,腹扁平而生硬,则表明此人属于“桂枝药人”,应是长期服用桂枝导致。肤青白而有光,舌偏干,畏寒怕热,情绪难控,则属于“柴胡药人”。
如此推断,我虽不晓得我究竟是类属于哪种,但左右无差。
仙灵咒能保我容颜不老,便让我付出有家不得归的代价,更时刻警惕着被人瞧出端倪,被捉去当了药引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便是此理。
我告诉白长泠我被人发现了秘密,即日便要离开此地,白长泠眨眼将我掳到了房顶,言说要是我敢离开他一步,他便将我摔死。
“小月,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笑逐颜开:“老白,你表面冷漠实则热心,我才不会害怕。再说……”顿了顿,“半年前我救下姻禾,你应了我一个要求的。这事,你还记得否?”
白长泠一怔,无奈叹道:“只换一个离开?”
“只换一个离开。”
沉默良久,白长泠旋身飞转,将我放下地面,静静凝望我许久,才道:“好!”
我抬手捶了他一拳:“好兄弟,永不相忘!”
残阳若血,似泣如哭,白长泠的脸隐在血阳里,分外凄迷。
回家路上,粥粥一路眉头深锁,实在有违他这个年岁该有的青涩光景。我看着手中这一百两纹银,心思沉重,漂泊的盘缠是有了,可归处是何处?白长泠……他不但出手阔绰,而且相貌堂堂、雄才伟略,诚然未辱花间城女子对他的思慕。只可惜情爱之事,从来与我无关。
且不说身上所中之仙灵咒难解,更重要的是,我曾与人有过肌肤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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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中血咒成鬼灵
行路时,粥粥忽而停住脚步,抬头问我:“娘亲,白长泠要让大澈国改朝换代,你真的一点不担心么?”
“当今圣上为红颜祸国,滥杀忠臣。&”
“自古朝代更迭,君臣百姓皆命悬一线。白长泠救过我们,我并不希望他死。”
闻此话,心中某根弦似要断开。我强行压下这番莫名的情绪,捏了捏粥粥粉嫩的小脸,笑道:“谁说他一定会死的?他武功那么高,没人能伤得了他。”
“成人之事贵在天时地利人合,除非他是神仙,否则必死。这是他的命劫。”
“富贵在天,生死由命,我们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救得了天下芸芸众生。”
“娘亲,我是神仙。”
我不置可否,一把搂起他:“那么,小神仙,你告诉我,晚上吃炒胡萝卜还是……”
“啊呀……”
粥粥的哀嚎响彻城郊。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致,鲜花灿烂、绿草盈盈,明明是春季佳景,却露出与时节格格不入的凄清。许是快要清明了吧。
白长泠,他当真会死么?
行至家门前小树林,远远瞧见一帮拿着棍子的村民,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我们的屋门:
“符月,你挖心无数,今日我们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鬼灵!”
我哑然失笑。挖心?鬼灵?亏姬婶婶想得出来。
“粥粥,你重要物件都带身上了么?趁他们没发现,我们即刻离开。”
“白姻禾是我的重要物件,能带上么?”
“准了。”
“真的么?”
“嗯。老娘准你把她分尸、装袋,因为路上只能带死物……哦对了,顺便把老白也大卸八块,这样他就不能去夺权取江山令你忧心了。”
“……”
“还有你爹爹,最好砍成肉泥,这样他再也休想离我们而去。”
粥粥长叹:“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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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啊……”
悠远绵长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听不清是人声还是风声。已近傍晚,天色暗去,落着的细雨打在头顶的油纸伞上,免不了听得此音而心内泛着十足的森森鬼气。
我牙齿打颤地抱着粥粥,缓缓行走。早知如此鬼影幢幢,合该在上个村庄多逗留一日。
雨愈见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粥粥躲在我怀里,双手举着伞,轻声安慰:“娘亲莫怕,还有三日便是清明,鬼魅提前出了九幽,也是常有的事。”
“什么鬼界九幽、天界九重,都是哄骗小孩子的把戏,老娘才不信。”双腿已战栗不已,如行尸走肉般地前行着,“老娘只是担心若再遇不到村庄,今晚就要露宿荒野了。”
“娘亲总是口是心非。”
前面是一片针杉树林,林间有小道,告知来人前面确有人烟。
夜色越发浓重低沉,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的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孤零零的天空暗淡得无星无月,春雨似女鬼的怨泪,潮湿了世间所有沾染到它的事物。
“娘亲,我自己下地走吧?”
“老娘皮糙肉厚体力充盈,抱你再走个十里都不成问题。”
进了树林,连粥粥近在咫尺的脸都被黑暗模糊掉棱角。远远望向林间彼端,似血肉模糊的鬼怪,只待我们走近,便会成为青面獠牙的鬼魅的腹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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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女林中月上仙
我深深吸了口冷气,有些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