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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立刻抓住方山:“你不是说是新安来的茶商吗?”
方山前脚来这里的时候,就打着买茶的旗号,并且给当地最大的茶商黄三公缴纳了不菲的定金,赢得了三公的友谊。
刚刚问完,黄三公脸色再次变了,他看到了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走下甲板。
洋人,还带了兵?
“他们真是来夺地的?”
黄三公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犯什么傻,什么夺地!”
方山喝问了他一句。
“洋人怎么就不能是茶商,你不知道洋人才是大茶商吗。”
方山鄙视的说道。
黄三公唯唯诺诺。
“走吧,他们想去你的铺子看看。”
黄三公不敢说话,一脸心思的带着他们在自己铺子里转了转,洋人品茶,点头或摇头,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走吧,他们想去你的茶园看看。”
去茶园,黄三公不怕,哪里是他的村子,是他的地盘,招呼起来,有的是人。
但是他始终内心忐忑。
山路很难走,这地方本不该是给人住的,但没办法,谁都想住平地,可没有那么多平地,那就只能向大山要地,在山上开辟梯田,开辟茶园,果园,在开发大山的过程中,造就了客家人这个族群,于是大山在中国人面前,再也不是畏途,也能作为家园了。
一路山道,到了黄三公村子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鹤山的客家人是官府组织迁来的,因此在安全上有一定的保障,他们在梅州和赣南等地的特色围屋、土楼没有带到这里来,建筑跟一般的当地人差不太多,青砖碧瓦,要说有所区别,那就是他们的房子似乎砖瓦房更多一些,这跟当地人普遍更穷有些不符。
再看到一间间房屋全都紧密相连,都偏瘦小,朱敬伦大概能明白,或许这是集全族之力建起来的,一间连一间,以及普遍使用砖石,更多的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尽管没有在野兽和外族之间生活下发展出来的那种碉堡式土楼,客家人的心态却保留了下来,外界的安全有了保障,心里的安全却鞭策他们紧密团结。
稍微打听了下就知道,每一间屋子之间,都有通道相通的,果然很有军事色彩。
整个村子位于一片田地之间,田地开辟在山间谷底,山坡一直蔓延到山顶,都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茶园。
村里人对来了一群洋人和士兵也很好奇,有人来围观,黄三公悄声把人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然后把人全都轰走了。
洋人坚持要去看茶园。
到了半山坡的梯田上,洋人又架起了他们的各种测绘设备,也有人在茶园间参观,摘下一片片叶子作为标本,或者直接放在嘴里品尝。
黄三公一步不离,眼睛一直在盯着洋人,他对洋人四处看,还不断的把什么东西写在纸上的行为十分谨慎。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落日,这时候村子格外的安静,有些不合常理。
大家是在黄三公家里吃的饭,但是却没有见到一个女眷,侯进十分敏感,悄悄的告诉朱敬伦感觉不对劲。
吃完饭,三公安排大家在他家住下,房子不够,两邻的屋子也借给了黄三公。
但是朱敬伦坚持要黄三公跟他们住在一起,又许诺不费的食宿费用,黄三公勉强答应。
晚上跟三公聊了很久。
客家人太穷了,除了房子出于安全需要,建的比较坚固之外,朱敬伦今天看到的所有客家人,无论男女就没见过穿鞋的,也没见过穿新衣服的,就是黄三公这种当地的土豪,竟然也穿着草鞋。
一个跟大山较劲,管荒山野岭要活路的族群,你能指望他们多有钱呢,光是一个交通问题,就能让他们穷八倍。
跟大山要田地,不是那么容易的,南方的自然生态,在广枺姹憧纯矗幢闶鞘飞剑苍诜煜独锍ぢ酥参铩�
因此一旦不用汗水浇灌,用不了多久,良田就能变成荒滩。
这个时代的农业水平又极其低下,根本不可能使用机械,所以一个人能耕种的面积是极其有限,所以尽管客家人很勤劳,他们依然无法把周围的所有山都开垦出来,他们开垦的,也是山地中较为容易开垦的部分。
在黄三公这里盘桓了三天,美国人即认真又耐心,他们在采药的村民帮助下,硬是爬了好几座荒山,记录下了厚厚的笔记。
美国人说他们注意到很多附近的山地都还是大森林,一路上走来都是这样,如果能全都开发成茶园,这一带的茶叶产量能翻几倍,美国人的话朱敬伦相信,但想要开辟那些飞鸟难度的山岭,目前来说不现实。
第四天走的时候,朱敬伦才发现黄村的女人,全都躲在家中,也注意到了一个个躲在自己的男人,手里多少都抓着木棍或者竹枪,原来他们这几天都在防范。
平安送走了这群不速之客,黄三公松了一口气,招呼村民到他家傻猪吃肉,而他自己却还要送这些人一程。
下一步就得去新会了。这一次必须得跟新会官府进行直接沟通,并且让新会官府帮忙抓捕案犯,至少也要把当事人请来闻讯一下。
但是当他们的船从磨刀门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崖门水道进入新会的时候,却发现当地人既不有好。
他们刚刚下了码头,早有一群人来围观蒸汽船,接着看到洋人的时候,大家都大声的哄闹起来。
码头距离新会县衙门还有好几里路,等他们到了县城的时候,发现城门紧闭,城上站满了士兵和百姓,新会官方没有出面。
而城外也有一群群乡勇在游荡,知道情况不妙,朱敬伦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撤退。
一路上虽然侥幸没有遇到进攻,但被扔石头的情况还是有的,也有乡勇一路跟随,直到他们登船离开,这些乡勇才站在码头上大声欢呼起来。
朱敬伦此时还不知道,从新安开始爆发的抵抗割地运动,已经串联到了新会,而他在紧急之下,被柏贵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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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节 人民动员起来了
没能完成调查,美国人还颇有些不满,华若翰还想故技重施给新安官府施压,结果连新安城都没进去,码头上早有新安乡勇设置的栅栏,声言拒绝任何洋人上岸,禁止任何洋船停泊,于是转了一圈,华若翰连码头都没有踏上去。
朱敬伦并不知道美国人的情况,他在前山寨下船之后,就扣押了美国人的那些资料,以这些资料牵扯到军事机密为由,但并没有说不给美国人,而是说要经过审查,美国人只有七个人,朱敬伦手下五十个火枪兵,美国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朱敬伦让人将这些资料统统搬上了岸。
之后又坐船回到香山县,路上就听说了这一带最近闹起来的抵抗割地运动,也看到了沿途乡勇的身影,几乎各个村庄都动了起来。
最先爆发的毫无疑问是新安,陈芝廷以署理知县的身份,联合新安十大家族的族长和乡绅,在新安学宫明伦堂聚众立约,共抗英夷割地,焚表告祭祖先、孔圣,又给朝廷上书,“不告于绅,不禀于官,自捐自战,誓将保卫乡土”,这完全是他哥哥陈桂籍动员士绅的翻版,但是很有效果。
禀明朝廷后,也就跟官府撇开了关系,意味着这是当地乡绅的自发行动。
但真没关系吗,柏贵绝对不会有这个认识,上次陈桂籍行动的时候,那可是英国人兵临广州城下,是官府号召大家行动的,这次可完全是乡绅们自发的,而且声势更加的浩大,毕竟这次可是抵抗洋人割地为目的,土地正是中国百姓从士绅到佃户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弦,这个行动拨动了这根弦,于是声闻震天。
不是官府号召的,也就是不受控的,极其容易发展成为反官府的暴行,一旦有野心家引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柏贵是这么想的,但问题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这时候他也不在乎夺情朱敬伦一个小县令会不会丢人了,马上用两广总督的身份,让朱敬伦立马回新安复任,让他尽快的平息民情,当然该走的程序依然要走,他同时给朝廷上书,道明原委。
当朱敬伦回到香山县,一杯茶都没沏好呢,富礼就硬拉着他上了开往新安的船,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