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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书,道明原委。
当朱敬伦回到香山县,一杯茶都没沏好呢,富礼就硬拉着他上了开往新安的船,富礼可是等了两天,也煎熬了两天了。
新安爆发这次时间,富礼可一直就在当场,一开始九龙士绅来官府请愿的时候,陈芝廷不但没有采取手段平息事端,反而一直就站在这些士绅一边,联手给广枺俑┭梗馊酶焕袷址吲伤孀吹男虐毓罂戳耍毓蟛桓胰酶焕袢缭福蛭谡飧鍪焙颍毓笠丫桓医庵俺轮ネ⒘恕�
解职了陈芝廷容易,再次引起新安士绅的愤怒,就很难平息了。
但陈芝廷留在新安署理县政,又是一个大麻烦,也唯有朱敬伦回来,才有足够的理由把县政从陈芝廷手里接回来,这也是柏贵夺情朱敬伦的一大原因。
“这是玩大了啊!”
朱敬伦心中也不由感慨。
他只知道土地在百姓心中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他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土地在宗族和乡绅心目中的地位,这段时间他的书可没有白读,加上对照本乡本土的民情,他觉得自己已经调整了新中国后对封建社会的各种曲解和误读,还原了历史的本来面目,但现在看来,还原的还不够真切。
“土地对老百姓来说,那真是祖宗啊。”
朱敬伦不由感叹,难怪当年要搞土改,都是鼓动老百姓自发打到地主,之后在把土地收归国有,从而完成土地资产的国有化,为工业化完成最重要的一笔原始积累,看来不鼓动老百姓内部瓦解宗法体系,靠政府的力量,真的很难做到,哪怕是新中国那种强力政府,也不敢妄动。
“你别光叹气啊,得想辙啊,总督大人可说了,一个弄不好,就会洪兵四起的。”
所谓洪兵,就是天地会这种会党的武装力量,此时在粤西一带依然存在,官府无法镇压下去,此时广府核心区域又爆发了乡绅自发的保地运动,一个弄不好就给天地会等组织给利用了。
朱敬伦道:“堵不如疏,必须抢在洪兵前面,引到老百姓到正确的渠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富礼点头道:“大道理谁都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谱,怎么疏?”
朱敬伦道:“有一些浅见,还未禀告总督大人,不敢擅自做主。”
富礼道:“哪还来得及啊,总督大人说了,你可先斩后奏。你就是他。”
朱敬伦心中笑了,柏贵给他全权了,当然只是口头上的,但是他现在可以打着总督的旗号了,至于柏贵会不会认账那就看自己做的好不好了,做好了,柏贵会说是自己的主意,做不好会把朱敬伦拉出去砍头平民愤。没看富礼就一直待在船上,打死都不打算下船吗。
朱敬伦道:“那好,为今之计,需得一边抚洋人,一边梳百姓。富兄你得留下来帮我。”
富礼大事上不糊涂,否则在广州的时候,柏贵也不会把所有重要的秘密任务都交给他。
富礼马上表态:“放心吧,现在你把老子当狗都成,指哪里咬哪里。”
“哈哈,富兄说笑了。诶,迎接咱的人可真不少。”
说着船就停靠到了新安码头,这是老码头,靠近县城的码头,跟赤湾的条件比不太好,因此最近一年多稍显萧条,但这时候极为热闹。
富礼哼道:“少说风凉话了,没准是等着砍你的头的。”
都是一群乡勇,包括陈家乡勇在内,附近大族的乡勇都来了。
朱敬伦可不怕他们砍自己的头,大步跳上了码头上的石板地面,对着远处栅栏后的乡勇们就喊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报国的拳拳之心,真是让朱敬伦感佩至深!”
口号喊的山响,频频朝着乡民抱拳,脸上一脸笑容,可脚步就是不往前迈一步。
富礼说这些人要砍朱敬伦的头,可不仅仅是一句玩笑,民粹吗,根本就不从理智出发,根本就不会管朱敬伦跟洋人打交道,起到了保土安民的作用,他们只看到朱敬伦让洋人在新安做生意,还让洋人掌管新安厘局,看到越来越多的洋船进出赤湾港,他们就觉得朱敬伦在卖国。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可这样想的人大有人在,谁敢保证码头这里的乡勇中没有几个这样的人,万一他们冒出来,抓住朱敬伦,山呼几声,喊几句口号,已经失去理智的老百姓就是当场把朱敬伦砍了都不是没可能,现在这些乡勇其实根本就没有组织,没有组织就没有纪律。
所以朱敬伦大声秉明身份,堆起一脸的笑意,秉明身份是为了赶紧把管事的引出来,一脸笑意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对方一时不好下手。
果然自己喊过一刻钟之后,就有一队乡勇远远的从新安县城那边跑过来,带头的正是署理县令陈芝廷。
陈芝廷其实也满脑子乱麻,他做官之前只是一个举人,没有任何的执政经验,当县丞也不过一年多点,县令更是才刚刚署理,面对群情汹涌的地方势力,他完全不知道应对,加上本身也是乡绅,依然没有转换为官僚集团,还从乡绅的角度出发,所以才会闹出联名给柏贵施压的事情来,但凡他有点做官的脑子,都不会得罪柏贵这样的大员,那会毁了他的前程。
现在乡绅们都动员起来了,各村各寨都在组织乡勇,农闲时期的老百姓本就没事儿做,乐的跟在大户后面,还能混顿饱饭,所以所有的村寨都动了起来,光是新安一县,就有数万的青壮,这哪是他能管的过来的,一开始他还打算组织各村各寨的乡勇把守各个要道,可很快聚集在一起的乡勇,自己就闹起来了,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有打架的,短短几天打残了十几个人,还死了两个,这么下去,没等洋人来割地,内战就要爆发了。
因此陈芝廷也是无比的想念朱敬伦,希望朱敬伦能够回来,他知道朱敬伦要回来,但是不知道是今天,两天前富礼拿着柏贵的信件,说是要去香山县接朱敬伦回来,昨天他还在码头上等了一天,也没见动静,听说朱敬伦是去新会调查去了,哪想今天就回来了,他刚刚还忙着调节几个打官司的乡绅呢。
带着陈家子弟清出了一条路,迎到了朱敬伦面前,互相打过招呼,在陈家子弟的保护之下,朱敬伦才敢大大方方的走向新安城,但他脸上丝毫都没有露出怯意,始终带着笑容,频频向各个乡勇拱手。
回到县衙,跟两个昨天械斗的两个地方乡绅见过面,各打了三十大板,打死人的出丧葬费,另一家不许纠缠不休,然后让两家各自先回各村,没有命令不得进城。
之后又听陈芝廷向他汇报了一个小时的详细情况,朱敬伦这才得以歇一会。
他背靠在椅子上,浑身都不想动,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的舒展,这是因为激动,体内分泌了太多的肾上腺激素所致,机械体提醒过朱敬伦,要不要抑制,朱敬伦没有抑制,因为他确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此时真想大声欢呼:
人民动员起来了!
下一步就是把动员起来的人民,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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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节 把人民组织起来
激动过后,朱敬伦马上奋笔疾书,一张条理清晰的条陈就出来了。
柏贵一直认为朱敬伦的公文写的好,不是因为朱敬伦的文采好,朱敬伦从来用白话,在广枺俪∩弦恢本褪且桓鲂μ福且蛭炀绰椎奶趵砑宄惺焙蚧褂蒙系谝惶酰诙跽庋拇蟀谆埃萌顺苄Γ从秩萌撕苋菀啄苊靼住�
他这次要跟新安乡绅约法,共七条:
第一,各村各寨的乡勇,立刻赶回本村驻扎,没有调令不得私自行动。
这是针对目前不同的乡勇都聚在一起,结果不同的乡勇间不断的发生摩擦,为了一块驻扎的地方打架,为了买同一块猪肉也能打架,甚至走路撞到一起都能扭打起来,最后呼朋唤友来一场群架。
第二,各村乡勇立刻登记在册,明确官兵身份,以各村乡绅作为首领,给以临时官职。
之所以混乱,除了各个乡村的乡勇聚在一起,还因为各个乡村的乡勇组织十分混乱,有的一个村,一个头目招呼一声,三五成群就来城里响应对抗洋人了。有的村子里有几家地主就有几只队伍,互相之间还有可能是世仇。当然也有一些无业的浪荡子,沉寂浑水摸鱼,滋扰地方的。
第三,由新安勇营派员驻扎各村镇之间的墟市,各个大邑,负责帮忙训练周边村镇乡勇。
人都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