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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啊……
郁华好久不曾错开眼的看秦箴,很快便与秦箴的目光对上,那人眼里依旧含笑,“你怎么了?”
这一问郁华微红了脸缓缓别过脸,移开了视线,心中仍旧想着那一双温柔的目,可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至于何处不妥她说不上来。
“你来时可曾用过早膳?若是没有先吃些儿糕点,我已命仆从去做饭了。”秦箴笑着将果盘递上,正欲给她斟茶,却瞧见她杯盏里头的茶水分毫未动。
郁华突然觉得,这人对她表现的太熟络了,熟络中又不像旁人一样让她不适应,反倒这样清浅的语气,相当的自然,仿若认识了多年的友人一般。
即便她初初与他认得,不该是这样的语气。
郁华只道:“秦大人太客气了。”
许是想转移话题,她环视一周,望着这里里外外空空的堂前,不禁道:“秦大人府上为何没有仆从婢女?只有一个小童呢?”
秦箴笑了笑道:“还有车夫一人,伙夫一人。”
没了?郁华错愕的盯着他,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也是当朝四品了。
郁华不禁又问出口,“那妻妾呢?为何没有……”瞧到?
秦箴勾唇的弧度带着些许玩味,可郁华终究是没有瞧到,在意识到自个儿说了什么后,郁华微红了脸,可私心不想说“郁华唐突了”之类的话,就这么硬着头皮坐在那处。
那人似是瞧出了郁华的心思,末了,押了一口茶,笑道:“秦某官低位卑,尚无妻无妾。”
他的意思是他官低位卑又生的平凡,没有人瞧得上他。
郁华红着的脸一瞬又烫了些儿,末了,皮笑肉不笑的道:“秦大人如今贵为翰林四品,估计想娶到妻子不难吧。”
“若是不能遇到知心的,娶回来又有何用?”他一语清浅,那双灵眸落在堂门外微雨的天气里。
郁华震了一下,知心的?
薄云雁说婚姻不是为了顺应天道,而是要两情相悦,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也能喜欢自己的……
秦箴他说要取知心的……
难道这就是旁人对情之一字的解释?倾慕、思念、知心?
郁华隐隐理解了字面的意思,却仍不知,如何为“情”,所谓心动又是怎样的感受?
“知心?何为知心?”郁华不知怎么又问出口,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熟络吧,于是她就能感受到他的亲切了吗?
那灰蓝的人影似是一颤,末了,勾唇一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郁华震颤了一下,末了,心底却升起一丝微微的恼意,她仍旧能理解字面的意思,却仍旧不懂……
她不禁又想到那日封拓的话,她是没有心的?
为何,所以的话打心里过,她能懂却又不懂。
“犀牛也的确是一点通,那犀牛鼻子脚上也只有一丝线的位置是通的。”她冷言说着嘲讽的话,她便是不懂世人为何这么在乎那些情情爱爱。
那人不置可否的勾唇,末了,笑着同郁华再道:“茶凉了,我替你换一杯温的吧。”
他没有等郁华开口,便动手了。
一边将郁华杯盏里的茶水倒掉,他一边笑道:“你还小,说这些是我的不是了。”
他说着,低垂的目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那情愫似是淡淡的哀意。
“我也有做些买卖,郁华你若是缺钱可以找我的,不要……不要再卖胭脂了。”他说着,温热的茶水已然斟得半满。
郁华一愣,原来他晓得昨夜她去一品楼是去卖胭脂的。
可是偷偷做了二十盒胭脂,也正因着是偷偷做的,好些儿都是阴干的,那二十盒胭脂,也只有区区五盒被一品楼那么好的杂货楼收了,才五盒便赚了二两银子,她还暗自乐呵,这样来钱也是颇快的,顶多她日后再辛苦些儿。
可听了秦箴此言,郁华不禁抬起脸望向秦箴,“秦大人,您要同我做生意,姑且不谈我们熟与不熟,可是你也晓得我没有本钱,圣上前些日子赐给我的四十金是御赐之物,御赐之物是不得拿到市面上去的,那银子就是‘死物’,只能奉着,不能使用。”
秦箴缘何不懂她的意思,笑了笑道:“算我借给你的,在长安办家胭脂铺子吧。”
他目光灼灼了些儿,也不是寻问的语气。
“你……”郁华猛地抬头望向他,他又缘何知道她想开家胭脂铺了?
“嗯。”他在怀中摸了摸,拿出什么来,那眉目凝着郁华依旧温柔,“这个是东城一家小店面的地契。”
东城店面的地契?
郁华简直是瞠目结舌,东城不是寸土寸金吗?好些人租金都给不起,他竟然都弄到地契了!
“你……秦大人不是淮阳人吗?”郁华惊问道。
秦箴笑意更深,“是哪里人和这个有冲突吗?”
“可是,这长安的地皮很贵,你怎么能买……”郁华不禁问道。
秦箴笑了笑,也不解释了,只道:“你拿着,日后有了银子再还我便是了,我而今事儿多了些儿,又碍于身份,正瞅着没地儿赚些银子,昨日恰巧瞧见了你去一品楼卖胭脂,回来就有想过……”
“……”郁华唇角抽了抽,正要开口就被那人打断道:“我想让阿笙去帮你打理,就是迎你进来的那个小童,日后你也不必常常跑的。”
郁华简直无语,这人说风就雨,敢情连着这些都想过了?
他有没有想过,她拿什么信他?前前后后他们才见过两三次面,这简直发展太神速了,如今就成了合作的关系了?
“你不说话便是答应了?用了午饭就领你去瞧那铺子。”那人笑,见郁华阴沉的脸,心里却更觉好笑了些儿。
“秦大人,你和谁都这样吗?”郁华忍不住问道。
“嗯?”秦箴抬眼无辜的瞧着郁华,目光清澈无邪。
郁华唇角抽了抽:“您和谁都是见面熟吗……您就不怕被人坑了?”
秦箴闻言笑出声来,“于我,那铺子放在那里也是空着,不若拿出来给你用,还能进些银子,即便被坑了,也不过是我家人给的,也伤不着一块肉,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很是平常,竟要郁华有股子想笑的冲动。
他这么说道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你别太担心了,就如同一利器,需要有人来用,只是这利器放在我这里,是被搁置的宿命,终究是要被埋没的,我如今已着实无法分神做这些儿。”他的目光落在郁华舒缓的神情上,顿时心中畅然。
那家铺子在城东白马寺那条街道上,那是城东繁华所在,三四个大型客栈,从白马寺,北地闻名的隐月阁,还有毓秀阁走过来,再经过十来家店面,就是秦箴说的那家小铺子。
郁华瞧过,这里开个胭脂铺正好,因为这条街没有胭脂铺,最近的再往前走许久才能到一品楼。
虽然比不上其他店面的宽敞大气,但这个小铺子反倒让人满意。
这种种恰到好处的天时地利,也让郁华心生些许疑惑。
终于能有自己的铺子了,虽然是和人共事,她也承诺了秦箴要将六成的收入给他。
秦箴推脱了好久才勉强答应了。
这下郁华终于放宽心大手去做了,她终究不想欠着别人。
郁华也不是保守的人,她将那做胭脂的方法教给了阿笙,阿笙极为聪慧,一点就通,后来不知怎么胭脂铺里又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和一个老人,听说是爷孙俩,是秦箴给安排的。
老人管账和杂事,少年跟着阿笙做胭脂。
郁华觉得没个姑娘家终究是不好,毕竟是胭脂铺子,可这姑娘难找,穷人家的姑娘宁可给大户做丫鬟,给绣坊做绣娘,也不会让她们来做这些儿。
郁华终究是想瞒着师尊的,于是阿姜那处打不得主意,这事儿就这么消停下来,反正她郁华生平第一家胭脂铺子总算是营业了!
一转眼在八月十五将至的时候,郁华也是小有所成。
八月十五是为中秋佳节,北祁重武,故八月十五对祁人尤为重要,这一日前后朝堂军营都告假,能回家团圆的都自是回家去了。
八月十五宫中是设宴的,每隔两年,宫中的团圆晏,即便是到封邑去的王爷都会进京一趟,如此今年又轮到了。
郁华转念一想,那几个没见过的王爷,这会儿是不是能见到了?
只是这都八月初十了为何还没有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