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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早就想问了。
“师尊,这个……是什么意思?”郁华一扬手中的东西。
燕祗突然望向郁华手中那物,是个红布包,他眉眼一动,认出了是他年初一给郁华的东西。
“给你的。”浅淡的三个字,他并没想再做解释。
“为什么是地契?”郁华皱着眉,她早就想当面问他,可他年初一到十五都人不见影,忙着应酬去了,让她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时间当面问。
“你拿着吧。”那人抿着唇说道,面上微露不耐,俨然不想再为此事多做纠结了。
“师尊……我不能收。”郁华将地契奉上,起先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银票,过了几日才展开来细细一看,认出了是地契。他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她着实受不起这个的……
“不过是城外一块废地,为师念你孑然一身,又是背进离乡才想着与了你,日后若是搭成宅子还是做小农庄都凭你自个儿做主,这块地为师是不想管了,你不要丢了便是。”
他声音幽冷,俨然不容人拒绝,郁华听着唇角一震猛抽。这人强势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很讨厌。
她无缘无故得了他一块地,她无缘无故成了小地主?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她总觉得不那么真实可靠。
师尊他到底图得什么?
她于他简直就是土匪傍上了金主,他收她做弟子不说还赠上地产,而且她常常给他惹是生非,除去那一次阴差阳错救了他以外……
“师尊……”郁华不解地凝着燕祗,唇瓣儿有些轻颤,她想问他,却又问不出口。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燕祗见郁华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皱眉。
他以为还是因前头地契的事,无奈一瘪嘴道:“你拿着吧。”
他说着就转身转着轮子进殿。
郁华凝着他的背影,一时那紫衣华光,在眼底留下一抹深痕,带着淡淡的倦意,郁华转身离去。
燕祗进殿,蒙着面的长天就在他身前未躬身见礼。
“匪风公子今夜离京。”
长天声音幽冷却恭敬。
“知道了。”燕祗微颔首,面露倦意,那一身紫衣被他很快褪下,“你退下吧。”
眸光一动似是想到什么,立马开口道:“你去查一个人。”
长天听到那名字不禁一愣,没有姓氏的名字吗?这无疑是海底捞针吧?难道这人也关乎时局?
燕祗感受到了长天的停顿与迟疑,末了,添了几句:“是一个小倌,可能是邺城人。”
仅此而已?
长天觉得很是棘手,看样子这人对主子来说很重要,可是透露的信息太少,让他从何下手?
“是。”知道主子已言尽于此,长天抱拳退下了。
宁安十八年三月初三。
北祁春闱近了,国子祭酒每日忙得不见人影,上午早朝,在国子学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人请去礼部,礼部商议未完,又被请去贡院那头去瞧瞧。
郁华跟着师兄几个在思贤堂里读书,这几日师尊太忙,国子之事都由国子司业夏孝瑜打理,而五师兄杜若协助。
郁华好久不见高潜师兄了,听人说他家里说了亲,也不知是不是阿缘姐。郁华等高潜师兄来了再想当面问问。
国子学学生参加今年春闱的很有一部分,郁华的大师兄和四师兄,还有高潜师兄和邹珩之都要参加今科春闱。当然如夜良师兄那般直接任命的也有。
郁华当初也不解为何二师兄伯兮不参加,想着原是打算要错开,再等三年。
郁华有听国子学的学子背地里头议论过,大伙儿都猜测今科她四师兄南浦最有可能占头甲名次。
因她知南浦师兄涉猎相当之广,郁华也很是赞同这个说法。不是状元也会是榜眼探花之类……
郁华其实觉得现实对文人很不公平,就比如即便是中了状元也只能进翰林院任六品。他们都是公卿之子,鲜少有向夜良师兄一般家世好的,父辈位列三公,世代史家,便直接进了御史台任了五品官。
其实说来国子学的弟子,除她郁以外,父辈或者祖辈,都是朝中二三品上,家世并不差。
可是进翰林任六品,也至少要十年时间才能坐到二三品的位置吧?若是运气好或许一年能混到四品侍讲。
郁华不知师尊对墨淳师兄和南浦师兄抱着怎样的期待,但她知若是他二人能在翰林任职自然是好的……
陡然间郁华意识到一件事……
六年了……
燕祗为国子祭酒六年了……
这六年来,从国子学出去的人也是一波又一波吧,他经了三届的科考……这六年他的学生应该是从翰林院到地方县府……可谓遍布北祁了吧。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在不知不觉之中是不是微小的改变了朝堂的局势,注入了他的血液?
这里当是一个无底洞。没有谁会预测道,这六年来他的学生里,会不会出一个大祁丞相……
而他最早的一批的学生,再不济,现今也会有朝中四五品官员了吧?或者再过多少年……
想到这里,郁华双眸愕然放大。
这里,究竟是束缚人一生的文字牢笼,还是韬光养晦,避锋芒却无形之中达到无为而为的地方?
也只有十师尊,会在这个枯燥乏味的地方默默忍受六年。
想来若是换作其他皇子,会疯的吧。
“郁华,你有没有打算参加三年后的科举呢?”杜若凑近些儿问道,“哦,不对应该说是两年半后的……”
郁华回过神来,望向杜若,最终只道了句:“慢慢考吧,等我先考了童生,再考秀才……”
末了,郁华再注意手中的书,也没有理会杜若了。
杜若摸了摸鼻子道:“估摸着三年后是二师兄,我还有六师弟都要参考了,也说不准,兴许这期间二师兄或者我被直接任职了……”
他说着低头去瞧书册,神情有些懒然。
郁华一愣,又抬眼望向他,“任职?和夜良师兄一样吗?”
杜若摇摇头,笑道:“夜家世代史家,我可和他不一样,他们史家好选,历来就那么几个人,他直接任职没人有异议。可我们不同,好多人半辈子都进不了御史台,若是我和二师兄,好的话能留长安打下手,再不济就是被派到县府去任县令。”
“……”郁华唇角抽了抽,无语的同时又不禁想,若是杜若真被任命去外地做县令了,她会不会想念他呢?
她想他会想念他的呃,想念他给她带了零嘴儿。
便也只有他记得去哪里一定要给她稍上好吃的。
郁华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她会想他的。至少现在她心里这么认为。
宁安十八年三月五日,礼部会试开考。
为期三日,至三月八日来至北祁各地的举子才得以出来,郁华跟着杜若和步怀沙到礼部门口去接墨淳、南浦二师兄。
这一见,明显瞧见两师兄都消瘦了,听得杜若拉着二师兄问东问西,而郁华却下意识的望向礼部里头。她有好些日子未曾见到她师尊了……
“师兄们快上车,车上准备了好多吃的。”杜若笑着拉着两个师兄就朝马车走。
步怀沙凝了郁华一眼,看似有话要说,可终究只是看了郁华一眼。
似乎自从郁华的女儿身份被暴露出来,这人就没怎么同她说过话了。但也没有事事都与她相争,或者抬杠什么的了。
郁华想这样呆在国子学确实无聊得紧,一见不到师尊了,二者步怀沙也不同她拌嘴了,只是没事杜若师兄还会来同她闲聊几句。
三月八日到三月十二日,礼部行锁院查卷之事,由丞相和太傅主持,翰林院、国子监协助。
说起锁院查卷,郁华就纳闷了,好好的为何将他的师尊也锁了进去?是要师尊同他的“岳丈大人”亲密接触吗?大祁朝不缺阅卷官吧,到底师尊还是个要人伺候的呢,也不知这三日他如何了?
至三月十二日,礼部大院门前放榜,那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小厮早先就在那里翘首张望了。
会试榜榜首的名字立马被人唤出来。
“着实是晋阳南家此独子,听人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懂《春秋》。”
“我听好多人都说今科头甲定是他无疑,没想到会试一下来便是翘首,听说他三年前在晋阳参考乡试中得也是解元,这会儿又中了会元……哎呀!难道是要‘三元及第’了?”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