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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华站至屏风前,轻唤了一声:“师尊。”
榻上闭目养神的人,略显疲惫的睁开双眸,浅浅道:“郁华,过来坐吧……”
郁华不可遏止的红了脸,她活了这么久,除了那个死去的奶娘还有……没有人对她说话有这么宠溺的语气。
她难免怔愣了片刻,腿僵了一瞬才迈动开来……
撩起衣袍坐在祭酒榻前的那刻,郁华低垂着头,不敢去瞧那人。
“郁华,为师无心难为你……”那气若游丝的轻叹落入耳中,郁华睫羽轻颤了一瞬,她当然懂他指的是什么,是先前梁清如的事。
是的,无心难为,只是有心一试罢了。
郁华抿唇不语,只道:“师尊自有师尊的理由,只是……郁华想尽快替师尊去掉脸上的疤痕……”
燕祗瞳孔一缩,抿唇颔首。
“需要什么明日要孤鹜陪你去买。”
燕祗在说此番话的时候是眯着眼的,他真想知道他新收的弟子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很少对人对事刨根问底,而此子却勾起了他一丝性味。
不是其他兄弟或者朝臣派来的细作,又似乎身世成谜,那些编来唬人的谎言,骗得了别人又岂能骗过他?
只是倘若真是出于市井,他为何又有办法祛他脸上连太医都说只有一半祛除可能的伤疤?他是本有奇遇?还有另有其他心思?譬如让他记住他的功劳,对他行荫庇之举?
郁华若是知道燕祗此刻是这等想法,那还了得,只怕是要卷起铺盖走人了。
她确有奇遇,不过是三年前她在燕南欢阁,一时善心大发,救过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时她不过是一时心善给那人端了一碗水,没料那人命大倒是给救活了。
那不为人知的日子里,那人教她了许多奇特的东西,郁华所习之炸死之术,还有一些奇特的药理知识都是那人半癫半狂的教的。
如今想想那时不曾留心的一段岁月,现今却是值得回忆的。
“若是无事且退下吧。”燕祗一瞥失神的郁华,淡淡道。
灰白的袖子动了动,回过神来的郁华,怔愣之中打拱作揖。
她悄声退下,迈过门楹的那刻冷风拂面,掀起她鬓角处垂落的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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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长安东城因着腊八近了,白马寺前的庙会早已开始了。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郁华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儿时趴在欢阁的阑干处,瞧着街市里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场景。
那时候奶娘还在,那时候那人也还在……
她想起那张少年的脸,心,又抽痛了,她尤记得那人死去的时候不过十五岁弱冠的年纪,那时候她才十一岁不到。
也是这个时候,腊月初的样子,可她已然不记得是哪一日了……
或许一直不想深刻的铭记那段让她曾悲伤过的岁月。
那病死少年被草席一卷扔往乱葬岗处的样子她依稀记得……
那时欢阁低贱妓子男倌们的宿命,死后若无亲人朋友来认,便只能草席一卷,扔往乱葬岗。
她迷茫地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随波逐流的朝着白马寺那处走去……
推搡着的人们让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无可奈何的低着头,一张小脸依旧冷漠疏离。
蓦地,她顿感耳根通红,只觉得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心一紧,回首间她想去搜寻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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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又埋一个伏笔,算到现在文有两个大伏笔了,都是关于过往的伏笔,后文会一一解答。这章之后节奏会加快,近日会有一个小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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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辞初辞初
人来人往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她站在那里,一身灰白的衣袍,却出奇的刺目……
她脸上写着些许失落的痕迹,那样的暖意,让她险些想起年少时候,奶娘还在,阿宿也还在……她还是有人呵护的小七呵……
那时候阿宿会为给她抢馒头而和其他贱倌打架,他会一脸是伤的瞧着她,还痴痴地笑着说:“不痛。”那时候奶娘也会因为她饿了,连夜起来烧水做饭……
那时候的她,如今想想还真是幸福。
而她便是这么不知好歹,那时候全然不当一回事。而这时候……这时候的伤感又是给谁看。
她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旁楼阁里几人的眼里。
“本王若是没有认错,那日去七王府中,这人立在门外,这人是谁?”
阑干处一身锦文玄色厚重袍子的绝美男子,凝眉道。
负手立于一旁的靛青色衣袍男子身影轻颤了一瞬。
燕禋招来人道:“去将那小公子请上来。”他猜这人不会是燕祗的随从,是燕祗的徒弟吧。
随行的侍者有些怔然,不知四王是何意?如此明目张胆的去请七王的人,若是被探子瞧见了,岂不是说不清了?……
虽说是心怀不解,身后站立的笔直的黑衣仆从仍旧微躬身,朝四王恭敬答“是。”
“今日可不是国子学子休学的日子,这小子……”四王余光一瞥身旁靛青衣袍的少年,此人是四王帐下谋士。虽为谋士,却身份极高,出于今辅佐祁朝文治武功重臣之家的辞家。
北祁皇子王府,北苑为正居,东苑赐予姬妾,西苑一处安置西席(夫子),南苑供养麾下谋士。
话说祁朝文治武功的重臣之家有文臣奚家、梁家、郁家、薄家;还有武臣封家、荆家;更有文武兼并的辞家,他们忠于燕氏,效忠于皇族。
那少年低垂着眉目,让人看不清容颜和脸上神情,颀长的身影微躬,单是一望就之此人修竹俊逸,却他轻轻颔首,薄唇抿唇一条极薄的线,而未曾答话。
“辞初……你说七王……是什么想法?”许久那人转身不看街市,凝着一旁华丽的灯盏说道。
名唤辞初的少年身影似是轻轻一颤,靛青色的衣袖轻抬,要说的话至心头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启唇。
七王的想法……除去避祸、无争还会有其他的吗?
“今七王虽腿废容毁,主上仍需忌惮……”他言的清浅,却有一股气势由内而发。
所有人都言,七王腿废容毁,无疑是已从皇位的纷争中败下阵来,众臣子或同情或悲悯,或得意,或舒心,或暗自幸灾乐祸的时候,只有这个少年说“仍需忌惮”。
“你的理由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浅淡利落的答道。越是无事无害的人越不可轻易相信其表。
似是听到动静,燕禋微微抬手,一室变得格外安静了。
郁华很不解自己是何时被四王给记下了的?当她听说四王要见她的时候,真有吓到,那个疾言厉色,比师尊可怖数百倍的人,竟是要见她?
她随着黑衣随从走进,还未看清屋内的人,但已瞧清屋内衣着最华贵的人的所在。
她拱手行礼,“四王万福。”
“不必多礼,且坐。”那冷凌的人开口,冷淡疏离无比。
郁华愈加不自在了,得这人礼遇意味着什么,她再傻也该清楚,莫不是来套她话的?可七王那处又有什么好问的!莫不是只是不放心而已?
郁华暗自摸了摸鼻子,师尊啊师尊,你每日抄录经典整理古籍,如今又困于病榻,过往形同吃斋礼佛,而今犹是笼中鸟,可你的兄弟并不放心哦!
她尤显惴惴不安的坐下,等待着四王的问话,她也不开口问,只是等着。
可那人如同看穿她心思似的,不说话只是坐着,还命他身旁的人给她看茶。
那些仆从们在她进来的时候就早已退下了,她瞧着屋内除去四王就只剩一个人,她连四王的脸都未曾瞧清,又何况那人的。
有人缓缓地朝她走来,郁华低垂着头,只瞥见那人上好的靛青色流云锦衣袍下摆,那暗纹似祥云,圈圈绕绕之中又不显繁复杂乱,是银线暗织……
流云锦呢……她曾有幸在燕南欢阁听几个花魁提及服饰布匹的时候了解过。
她心紧了一下,能穿得起流云锦制作的衣袍的人,绝非等闲臣子,二品以上,不,应该是王公及其后人之列……
此等人物,怎能……
郁华略显仓皇地从座椅上站起,朝着那人拱手道:“怎能让大人奉茶,郁华受之有愧,郁华还是站着回话。”她并不是拘泥于形势之人,若她只是郁华,大可随性,只是如今不同,她冠着燕祗之徒的名,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