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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淳于蓟、胡焰、纪蒿只得随他走向沙盘,灌藉手指着葱岭以西的大月氏道,“圣上闭关,并非决然抛弃西域,大汉断然不会放弃此要地,眼下或仅为震慑大使尔!然圣上闭关,遗害无穷,或将使天下大势骤然有变!”
“骤然有变?先生是指大月氏国?”班超问。
“对!”灌藉肯定地道,“大汉闭关,几年内不再理会西域事。今北匈奴已有垂死之相,然大月氏正如日处中天,令人生畏。倘若此时丘就却未亡,或大月氏二世为有为之主,定然会提兵东来,趁隙据有西域。进而与大汉以玉门为界,求天下三分,与汉、北匈奴成三足鼎立之势!”
班超心里硌顿一下,大月氏觊觎葱岭商道,昭然若揭。与西域汉军迟早必有一战,也势所难免。但正四面开疆拓土的大月氏如确如灌藉所言,存有吞并西域恢宏之志,那未来汉军与大月氏一战,便将非同小可!
灌藉又道,“先说大策。所谓‘天予而不取,必遭天谴’,‘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今圣上虽未收符节,然已闭关,割裂使节与河西驿联,因而西域汉军便面临千载难逢之惊天机遇……”
“惊天机遇?先生不会以为吾西域汉军应夺大月氏?”胡焰震惊地看着这个纵横术士,一脸不可思议。
灌藉“啪”地一声,以手击沙盘木框道,“正是!圣上闭关期间,大使可以自立。葱岭以西地域广大,土地肥美,丁口众多,又地当东西商道要冲,以大使之能,若据其国,便定能使其国强盛,甚而不输大汉。他日圣上开关之后,大使如不想自立,可以举国归大汉。如想自立,便可建万世之功业!”
“大月氏尽是塞人,当如何取大月氏?”淳于蓟对大雪山的寒冷仍心有余悸,他宁愿在西域沙漠戈壁上征战,也不愿再上一次葱岭雪域绝地。
灌藉自信地道,“副使,吾从河西自疏勒,一路上与商队交谈甚多。大月氏扫平大夏,然人民未服。又征天竺,却为象兵阻挡,正进退不得。丘就却靠灭五部翕侯而成贵霜,天下并未归心。以大使之能,副使之勇,只需数千人,不需三年,定然夺大月氏并令其归心!”
班超胸潮激荡,却淡淡地道,“小策呢?”
“唉——”灌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至于小策,便不足一提了……”
他便如阳光下的绿叶蔫了一般,“吾知大使欲化解眼前危机,定然会出兵北上,从而告知天下,西域汉军仍在征战,汉使团仍将统率各国对抗北匈奴!惟有如此,大月氏、康居、莎车等国才不敢有异心。可北上之后呢,北匈奴必疯狂报复,西域汉军各部、南道各国,或将进入寒冬时期!”
“果如此,先生有何妙策化解?”纪蒿亲手端着耳杯,恭恭敬敬地奉上茶。
“多谢夫人!”灌藉对纪蒿一抱拳,接过耳杯呷了一口,放在沙盘边,便手指着楼兰城道,“夫人勿忧,化解之策便在这里!圣上闭关,敦煌汉军不能出沙海,而鄯善国兵弱,楼兰城便有危。如南呼衍部夺楼兰城,与敦煌汉军隔玉门关相拒,蒲类国、鄯善国势将被灭国,汉使团则将陷入重围绝地,而不能自拔!”
班超脸现微笑,虽然这也正是他一直忧心的,但此人能说出如此一大一小两策,也算奇才。只是帐下猛将如云,该派谁去经营楼兰城?
灌藉深受鼓舞,又继续说道,“当此危急关头,大使应速遣一员大将以镇楼兰,建楼兰军,为鄯善国搭起坚垒屏障,为蒲类国加一道护身符。倘若楼兰军能够立足,并以几战立威,向北可镇慑伊吾庐呼衍王部,向西威胁尉黎国、焉耆国,西域都尉府便不能聚结大军,放手攻伐疏勒国、于阗国!”
“妙计!”胡焰恍然大悟,“先生妙策啊!”他“啪”地一声猛拍木框,扭头对班超道,“大使,事不宜迟,此策当速行!”
纪蒿亲自提着罐,为灌藉耳杯内续上茶水。现在灌藉身上那阵阵熏人的汗臭味、羊膻味,闻来也不再令人讨厌。
灌藉脸上溢着自信,他知道自己总算成功了一小步,向纪蒿一抱拳,“谢夫人!”
淳于蓟请命,“大使,吾居楼兰罢!”
班超没有应允,他面无表情地对灌藉道,“大策勿要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必斩之!小策并不稀奇,不过汝可在吾使团为中军从事,参与帐谋,亦可至各营为将。不过,丑话吾要说在前头。过往一概不纠,勿再想汝的纵横术,不忠诚于大汉之人,学问再高,本使亦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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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出尉头谷
过往不纠?都有什么过往?
淳于蓟、胡焰和纪蒿都大惊,如此大才,班超何故如此无情?
但灌藉却回身老老实实地对着班超恭敬跪下,庄重稽首,“灌藉狂妄,谢大使宽宏大度,令藉重获新生。末将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建初二年(公元77年)阴历三月十一日夜,这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性时刻。
在汉章帝刘炟下诏关闭玉门关和阳关、西域汉军面临没顶之灾的最黑暗时刻,在北匈奴与多国会盟、西域各国人心惶惶之时,班超审时度势,以大无畏的勇气,以一旅孤军在西域摆开了进攻姿态,轻兵主动闪击温宿国!
在人类战争史上,只有那些最伟大的将领,才能在敌我双方较量的最困难时刻,透过重重迷雾及时抓住敌我力量消长的关键节点,并及时调整策略,将战争引向胜利。而班超,正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将领之一。
虽然去年在汉军大溃败时,胡焰给温宿、姑墨两国国王写信分化他们,温宿国王偾鹊比姑墨国王差矧忍态度要好多了,但这二王其实都是铁心追随呼衍獗的,都该杀。
夜里二更时分,天漆黑一片,赤河大营内,华涂的前军小队、吴英和锦娘的昆仑屯、山溥茯的越骑营正在悄然做着出征前的准备,此战贵在神速,蒙榆、华涂已经决定不带役马,所有粮秣、精料由各部自带。
中军大帐内,明烛高悬,班超、淳于蓟、胡焰、蒙榆、灌藉正在做着最后推演。尤其是灌藉,这个才加入汉军没几个时辰的纵横家,此时与胡焰相得益彰,令班超、淳于蓟如虎添翼!
对汉使团而言,这是一次划时代意义的行动。过去,都是呼衍獗率领北道诸国进攻疏勒国、于阗国,这一次则相反,仍处于绝对弱势的汉使团,进入西域四年来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行动!
仔细推演后,班超一锤定音,最后下定了作战决心。出道以来的经历早已证明,没有那次帐谋是万无一失的,危难之时重在行动!
万事咸备,现在该说最后一件事了,班超庄重地将符节与一个木匣交与淳于蓟,面色铁青地对淳于蓟、胡焰、纪蒿道,“吾出北道期间,由兀然代理大汉使节,统领西域汉军、南道诸国,号令葱岭东西。匣内有吾汉使节印鉴、一份汉使令、一份先帝诏书。汝三人受领罢!”
淳于蓟、胡焰、纪蒿三人闻言热泪盈眶,纪蒿已经嘤嘤泣出声来。三人庄重跪下,淳于蓟接符节、木匣在手,头叩于地,凄厉高叫,“大使,末将恳求,还是吾去北道走一遭罢,西域、大汉,皆离不得大使啊!”
班超顿足怒道,“不过预防万一,或仅虚惊一场。都起来罢,擦尽眼泪,勿乱军心!”
等三人立起身,班超又从怀中取出先帝当年亲赐杨仁大人的绿色玉碟,**地放在他的大案上,然后率众将庄重稽首。
起身又将玉碟交与淳于蓟,“兀然谨记,吾北上如有万一,汝与众将务要挺直腰杆,统领南道诸国,驱逐匈奴,断其右臂,守护西域!要保护权鱼、寒菸,夺回草原柱玺,令北匈奴万劫不复!”
“末将遵令!”淳于蓟、胡焰、纪蒿再度跪下稽首,淳于蓟**接过玉碟,也接过了这沉甸甸的朝廷使命!
夜已经深了,班超头也不回地问,“时辰?”
班秉、班驺未回话,纪蒿带着泪声道,“大使,亥时二刻将尽矣!”
听着声音有异,班超与众将回首,只见纪蒿泪眼涟涟,温婉可人。灌藉见状对班超抱拳道,“大使,吾与副使、陈灰去督促昆仑屯、越骑营,大军子时启程!”
言毕,四将便急匆匆出帐。
班超耳朵和脖子发热,带着恼怒走向纪蒿,一把将她掳到胳膊上。纪蒿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似乎生怕一放手他便会跑了一般。班超抱着她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