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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蒲类国退身之路,班超扫视了一圈帐下众将,众人都知道这是部署大战的节奏,便都正襟危坐。班超冷峻地道,“自入西域以来,或已进入最艰难之时刻,汉匈势力之消长对使团极为不利。然示弱必亡,惟有杀出一条血路。自今日始,吾使团尽统南道诸国,将以进攻之态,与北匈奴角逐西域!”
说着,他起身走到沙盘边,众将也起身围拢过来。
班超手指着沙盘道,“为给伊吾庐霜刺国王争取撤退时间,由本使与华涂、吴英、锦娘、山溥茯诸将,率昆仑屯、疏勒军越骑营出北岭州,奔袭尉头国、温宿国、姑墨国。散帐后两营抓紧整备,自带粮秣、草料,今夜三更启程!”
“末将遵令!”
华涂、吴英、锦娘、山溥茯领命。胡焰道,“大使,末也请同往!”
班超轻轻摇首,对淳于蓟和胡焰道,“此次北上,实火中取栗,为不得已而为之。防守赤河,事关重大。令兀然、陈灰领军,节制各部严守赤河城。速派出驿吏,令尉迟千率鹫雕营顺于阗河、拘弥河向北放出警戒线,使龟兹、焉耆、姑墨三国不敢放手驰援温宿国。令黎阳率汉使营驻防无屠城,并顺墨水河(注:即葱岭河)向北警戒,钳制姑墨国,策应吾军北上!”
“末将遵令!”
淳于蓟、胡焰与疏勒军各将领命,胡焰迅速派出几路驿吏,将军令一一送出。
在班超与众将帐谋北出温宿国大行动时,纪蒿却悄然起身走进班超的后帐,和衣躺在行军榻上。军情紧急,她从盘橐城一路策马急驰而来,累坏了,咋夜帐谋一夜,本想小睡一会,可夫妻别后小聚,少不得还被班超折腾一顿。此时舒舒服服地躺下,竟然蜷成一团一下子睡着了。
小姑、寡妇跟了进来,二犬见她就这么睡了,小姑便跳上床,叼着班超的锦被,将她轻轻地盖上。平时,它们没少这样照顾班超,现在照顾夫人自然不在话下。
散帐后,丘庶已经带着士卒抬进晌食,众将都不动手,班超也觉得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原来夫人不见了。
他走进内帐,见纪蒿睡得正香,小姑、寡妇忠诚地坐在榻下,便不忍打扰她,而是带着二犬回到前帐。他下令上酒,大军今晚便要出征,接下来要昼伏夜行不能举火。现在晌食挺丰盛,干脆犒军。
晌食后,昆仑屯与越骑营开始紧张有序地整否粮秣、草料,准备出征。班超则与淳于蓟、胡焰又趴在沙盘上,将非常时期整个西域和葱岭东西各国可能的动作,都精心推演了一遍。
纪蒿也睡醒了,她一个人坐在案前已静静地晌食毕,小姑、寡妇则讨巧地坐在她身边。中军大帐中十分安静,此时只听沙盘边班超道,“自明日起,城外吏民必须尽入城中,姑墨仓一旦被毁,呼衍獗必报复赤河城。东北疏勒州要确保吏民全部入城,房屋、围栏、田地被毁,仍可再建……”
就在此时,班秉自帐外进来禀报,“副使故人、大汉楚地隐士,前来求见大使、副使?”
“楚地隐士?”淳于蓟愣了一下,与班超、胡焰对视一眼,三人都一脸茫然。
淳于蓟的师傅禽兼是墨家弟子禽滑厘后人,当年他是禽兼闭门弟子。但禽兼是一个隐士,师徒二人在楚地群山中相依为命多年,居山间草庐,饮山溪水,听山泉林涛声,以兽肉野果为食,鲜与外界有联系。现在师傅早亡,他就没有其它所谓的楚地故人。
“乱世妖孽多,此言不虚。既然万里远来,求见大使、副使,便没有不见之理,快请!”
自汉使团在西域渐渐打出了名堂,中原热血世子来投的人不少,一个隐士有什么稀奇。班超已经伏身在沙盘上,他礼遇天下英豪,但此时可顾不上这事,胡焰是中军之首,只好做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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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懿侯后人
班秉、班驺带进一个身高约七尺(注:约一米六)的矮短粗壮汉人。
这个汉人形状十分滑稽,身材臃肿发福,脸庞上、发帻上黏着沙尘,下巴吊着一小撮黑须,身上穿着窄袖灰色布袍,肩头背着一个蓝布包袱,腰上还悬着一柄长剑。特别显眼的是,他脚上着麻鞋,已经露出黑色的脚趾,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大斗笠,一付风尘仆仆的行者行头。
进帐后未等班秉介绍,他一双老鼠眼骨溜溜地将帐内人睃了一遍,便双手抱拳恭敬长揖道,“在下懿侯后人、九江人灌藉,叩见大汉使节,祝大使北上旗开得胜,震慑众虏,打破会盟!”
懿侯后人?北上?此人竟然知道汉军欲北上!
这个自称灌婴后人的人,一身浓烈的汗臭味、羊膻味儿,但却先声夺人,令班超、淳于蓟、胡焰、纪蒿都大感惊异。淳于蓟则蹙眉一脸茫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与此人有过往。
班超躬身还礼,但话明显说得硬了些,“先生免礼!既是懿侯后人,必非等闲之辈,赐坐罢,不知先生此来何以教吾?!”
班超离开沙盘回大案后坐下,淳于蓟、胡焰也回案落坐。灌藉并未理会班超话语中的一丝冷漠,他安然落坐,先看了一眼纪蒿案上摆着的午食,舌头舔了一下干躁的嘴唇,喉头翕动,分明咽了一口涎水。
沙漠行路难,这是饿的。纪蒿令道,“大人行踪匆匆,定然仍未晌食。来人,再抬午食!”
不一会,班驺带着两个士卒抬进食物,都是晌食时犒军吃剩下的。一笥胡饼,一木盆芫菜干烩野鹿肉,一豆咸酱肉脯,一陶盆鸡卵青蔓羹,一壶蒲桃酒,摆了一案。
灌藉贪婪地抽了抽鼻子,他也不客气,“谢夫人!”抱拳向纪蒿一颔首,便捋起袖子双手齐上阵,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须臾食尽,酒足饭饱。
众人大感玩味,看着文绉绉的,身材如此矮小,却有如此饭量。
灌藉却接过班驺递上的麻巾一抹嘴,便“呃”地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躬身对班超谢道,“大使,吾自楚地赶来,随行四仆、行李皆为玉门关卒扣下。吾夜间孤身翻越关城西来,已二月有余未曾得饱,今终得饱食尔!活着,便得食。人生得饱食,夫复何求?”
这“懿侯后人”也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大战之前,中军大帐之内岂容如此狂妄?淳于蓟、胡焰脸上都有了怒色,班超面无表情,但心里已有杀气。如果此人不能为使团所用,仅凭能猜出汉军欲北上这一条,他便不会锏下留人!
这灌藉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一点不含糊,端起案上耳杯呷了一口茶水,便侃侃而谈,先述说了自己的过往。
这个九江人自称是灌婴嫡传后人,字五可,年少时曾拜墨家后人禽兼弟子江陵为师,习五经、剑技和纵横之术,故才敢称是淳于蓟“故人”。因在九江郡失手伤人而被下了九江狱,后经行贿才得出狱。身有污点,仕途已断,不可能被举为孝廉,正烦恼时忽闻皇帝下了罢西域屯兵令,便感觉机会来了,于是去年十二月便赶至河西。
他命运不好,恰好圣上又下了闭关令,他与想出关的人都被敦煌郡扣下、羁押,等待遣回原籍。他深知此时正是西域汉军最困难之时,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于是便留下仆人、行李,于夜间黑暗之时,孤身一人翻越高高的玉门关城,一头撞进了大沙漠。
寒冬季节,他无食、无水,在大漠上难以生存。幸好运到一支鄯善国商队,商贾见他是想去投西域汉军,于是便带他到了于阗国。当时淳于蓟刚在西城为韩珏治丧并离开于阗国,灌藉便自称是大汉副使淳于蓟故人,靠沿途各部族相助,从西城经西夜国、莎车国、无屠国,便这么一路追了来!
简略说完过往,灌藉摆出一付纵横家作派,直言不讳,直奔主题,“大使,圣上闭关,西域各国欲灭使团,此正大使建功立业之时。吾知大使正在准备北征,故长话短说。藉万里远来,现有一大一小两策,如不上大使法眼,藉甘愿受戮!”
班超兴趣大增,“君试一言,本使洗耳受教!”
灌藉也不客气,走到沙盘前道,“大使韬略,鬼神莫测。受教不敢当,请看沙盘!”
班超、淳于蓟、胡焰、纪蒿只得随他走向沙盘,灌藉手指着葱岭以西的大月氏道,“圣上闭关,并非决然抛弃西域,大汉断然不会放弃此要地,眼下或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