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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风暴雪翻卷、人马惊恐不安的峡谷墨夜,这火球如鬼火一般,令胆小的驼倌们躲在冰冷的帐蓬内瑟瑟发抖,不知灾难何时来临。
气温暴寒,在帐内即使点着炭火或篝火,也感觉不到热量。大量鬼火的出现,淳于蓟和田虑暗暗欣喜,他们的商队这是已经被张望牢牢地盯上了!
高山阻挡,河谷内天黑得早,这天晌午后不久商队顶着寒风艰难行走到二条河谷的“丁”字形交汇处(注:即今阿富汗国安朱曼镇),天开始下起暴雪,狂风裹着雪花在河谷内飞旋着,让人睁不开眼,人马寸步难行。
这里由于夏季洪水冲洗,河道两边的戈壁荒滩稍微宽阔,有一片片小小的绿洲,棱棱在寒风中颤抖,积雪下枯草凄凄,夏秋季节应是不错的牧场。河谷北面的背风处有几十座孤零零的土石筑成的小屋,十几座石头大围栏内圈着羊和奶牛,围栏外山根下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圆形牛粪干。
相隔十几丈远,商道边连续出现了几处摆成品字形的三块石头。这是屠夫权耜摆出的记号,帐头朱七看到石堆自然就相中了这里,便早早在一片背风的山崖后选好营地,下令商队开始扎营。
尉迟猼本想与往日晚上一样,将牦牛围成一圈,扎简易营盘过夜,以躲避风雪。但田虑却冷酷地下令,“扎固营,筑雪垒!”镖师、驼倌、僦人、役夫们虽有冤气,也只得在寒风暴雪中滚起一个个坚硬的雪球,按照甘英、刘奕仁和前军小队刑卒们划成的圈,在天黑透前筑成了一座由雪墙圈成的营地。
小部族的二三十个老男人和男孩也主动加入筑垒的行列,这些孩子都在十岁以下,他们不怕寒冷,大声喧哗,帮助商队扎帐蓬和料理牲口。
甘英、刘奕仁和朱七在布置防御,淳于蓟则带着田虑、尉迟猼和译官走访了小部族。这个小部族的女酋长下令十四五名年轻妇人穿起平时不穿的干净衣裳,新编了辫子,洗了脸,将淳于蓟等人迎进村落中间较大的石屋烤火。
每一座石屋内,屋子正中是火塘,干牛粪燃烧生成的蓝色火苗柔和而美丽,温和无烟,似乎还散发着青草的香味儿。刚从暴风雪中走出,淳于蓟坐在火塘边,妇人们帮他烤干船头战靴,他喝着羊奶,很快便感到周身暖洋洋的,有说不出的舒服感。
与小部族其他妇人粗糙、彤红的面庞不一样的是,这十几个年轻女娃却嫩嫩的,她们抄手静立,羞涩垂首不语。淳于蓟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小部族有问题。其中一个女孩,红色毡巾下那眸子深处不经意间会透出幽怨,淳于蓟总感觉那双眸子似曾相识,仿佛要说话一般,但又想不起是否在哪见过她。
语言不通,幸好有译官相助。原来这是从天竺国逃难来的一支母系小部族,酋长便是这个老妪。前年大月氏南伐北天竺国时,他们家园被毁。部族二百余口在隆冬季节举族东迁到了这里,二剩其一,大人孩子衣衫褴褛,生活艰难,但已在这里生存两年了。
他们当时原准备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季,再迁徙到疏勒国去垦荒、入籍,可寒冷的葱岭让他们付出了代价,老弱病残都被冻死,大雪封山,只能停留在这里,其余人却靠给零星过往的商队提供热水、羊奶、牛粪、火绒草①换来栗米、布料、食盐,竟然熬了过来,于是他们便干脆留下不走了。
但今年由于山匪截断商道,商旅断绝,他们收集的大量牛粪无人要,匪徒还抄掠了村落,成年男子都被掳走,他们的日子便更艰难了。淳于蓟答应用栗米、布料、茶叶换他们的牛粪,女酋长十分高兴,专门宰了一头羊犒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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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葱岭高原寒冷风大,火石火镰很难打着火。在遥远的古代,通常用河谷边的一种苔藓来助燃。干苔藓为灰色,很柔软,燃点很低,又称为火绒草,平时搓成灯芯状存放。点火的时候,把火绒草和火镰火石放在一起,火镰擦燃后,明火很快会被风吹灭,但可以将火绒草点燃,然后将火绒草埋进牛粪末里,轻轻地吹一吹,先是青烟升起,然后便会有明火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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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商队遇袭
天完全黑下来后,淳于蓟飞鸿传书,通过北风给仍在伊姆岭待机的旋耶扎罗和但甫下达了命令。
北风在暴风雪中翱翔,夜里约子时,它归来了,但却没有落下来,而是在黑暗的空中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啸叫声。小姑和寡妇也报警了,匪徒对商队营地的夜袭开始了!
当大团大团的白色身影裹着风雪悄然接近雪堡时,西城商队的“镖师”、驼倌们依托已经被寒风吹得坚硬的雪墙,突然万弩齐发,以密集的矢石雨给敌以大量杀伤,黑暗中不时传来人马中箭时的惨叫声。见偷袭暴露,敌便借暴风雪掩护开始强攻。
马蹄敲击坚硬的地面,发出清脆、噪杂的哒哒声,排山倒海。但接连两次冲击,都被“镖师”们用矢石雨阻挡、粉碎。淳于蓟从匪徒马蹄声判断,此次来的匪徒并不多,不会超过二百骑。
对付西城商队这样的大商队,竟然区区两百骑来袭,说明张望对匪徒的实力过度自信,想用偷袭来制服商队二百多镖师。偷袭不成,必倾巢再来!
天明之前,狂风稍小,天却又下起了暴雪。匪徒无法突破镖师的防御,只得借助风雪掩护向南方的峡谷内退去。天全亮后,淳于蓟才收回北风,田虑则下令打扫战场。
山匪是商队天敌,夜间一场痛快淋漓的阻击,令商队士气大振。镖师、驼倌策马冲到河谷,只见戈壁雪原上血迹累累,兵械散落,三十七具敌尸和十余匹战马尸体已经冰硬。如此恶劣的天气,一旦中箭落马,便会被冻死,绝难生存下来。
秃鹫、乌鸦们已经闻到了尸体的气味,它们在风雪中成团蹲在山崖上,静静地等待大餐时刻到来。十几只野狼委琐地躲在雪崖后,一名死在那里的士卒已经被他们啃食了一半。这些死者全部装备安息国和大秦国(注:即古罗马)铜盾牌和重剑,身材粗大,金发碧眼,既有大秦人,也有安息塞人,甚至康居栗弋人。
余匪已经逃进南面的大雪山,淳于蓟带着北风、小姑和寡妇,与甘英、刘奕仁二将向南方的峡谷内走了十余里。
这段高山峡谷均是季节性冰川,峡谷两侧雪峰矗立,与雪团纷飞的天宇相连。脚下积雪过股,荒滩上连棱棱都不长。翻开表层的积雪,底下杂乱的脚步一直向峡谷深处延伸,冰雪皑皑,寒风卷着雪团向峡谷深处呼啸而去,视线所及,白雾茫茫,深不可测。
脚印之中有血迹,在几处新矗起的雪包下,小姑、寡妇轻易便找到三具刚刚埋葬的尸体。撤退匆忙,看来是匪徒们的将领,临时埋葬在这里。北风扇动着翅膀报警,原来是一只雪豹蛰伏在峡谷顶端的雪崖旁边,警惕地看着崖下忙碌的小姑和寡妇。
甘英欣喜地道,“这么肥的商队,愣是吃不动,张望这厮怕是要疯了,晚上必再来!”
回到营地,各帐都已开始朝食,牦牛、骆驼、役马们在雪墙的遮挡下,正在寒风中静静地吃着草料。帐头朱七兴奋地禀报了战果,“副使,末将以为,匪徒晚上必来报复,朝食后宜疾行远离,五六千匹素帛啊!”
是啊,价值过亿的货物,到了安息便能沽出两三亿的价钱。一旦出了意外,于阗国王尉迟广德和于阗市尉蒲柳、昆仑市尉昆兰这两个妇人会活剐了尉迟猼和他朱七九族!
但西城商队没有走,田虑却下令再筑一道雪墙,内层雪壁则加高加厚,并相继筑了一些雪堡,构筑了防御纵深,使牲畜、货物无忧!
当天夜里天亮之前,张望果然又组织了一次更强烈的进攻。这一次匪徒足有数百人,南面一团匪徒顶着暴风雪呐喊着佯攻,商队镖师、驼倌们依然依托雪墙、雪堡,用密集的弩矢将匪徒阻挡在射程之外。东面匪徒从上风头突然向雪寨冲出,并射出大量火箭。
重箭拖着点着火的毡膏凌空呼啸而来,扎到雪壁上发出慑人心魄的“嘣嘣”声,惊天动地,令人悸怖。
大量火箭被内层雪壁遮挡住,但也有十数支从高空随风落入内营,四名役夫、一名役妇和两头牦牛被射杀,十几头牦牛被射伤,三顶帐蓬被点燃。大火熊熊而起,营地内弥漫着羽毛烧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