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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筋活络的商人发现官方定下的收购价是死的,具有保值功能,但是生活物资价格是浮动的,为了规避货币贬值带来的风险,生活物资的价格必然上浮。
有些商人为了囤积更多的粮食,想出了以易货交易的方式,用高价的生活物资,把老百姓手中的粮食收入自己手中,然后囤积起来。
按说这个逻辑并没问题,适当的铸钱确实可以刺激经济增长,至少在《农桑令》推行的头两年问题不大,但到了第三年,通货膨胀的问题突然严重起来。
公孙岳大量铸钱,导致商人手中铜钱积压,而货物的总量总体不变,略有增长的情况下,除了粮食以外,几乎所有物资价格无形中都被推升。起初以货易货的方式仅仅在极个别领域,随后在所有商品领域泛滥。
为保证自身利益,商人又用这些砸在自己手上的铜钱,通过各种渠道去买官价的平价粮。所谓官价粮,为了稳定人心,官价粮的价格往往波动较小,甚至几年才调整一次。当其他商品都在涨价,唯独粮食价格浮动却不是很大。
按律,官价粮每人每日定量定价购买,超量购买需要征收高额的购买税。
为了规避限量购买的门槛,商人发动亲朋好友,甚至花钱雇佣人前去购买官价粮。久而久之积少成多。一个人这么干,一万人都这么干,就是大山也能搬空了。
在粮食大量流出国库的同时,社会生产力和商品数量远远不及货币数量的膨胀速度,就此导致老百姓手中的自留粮再卖给国家后,钱发生了贬值,同样的资金买不到此前一样多的生活物资,如此又打击了老百姓的积极性。
老百姓得不到实惠,自然也打击了开荒的积极性,终于在《桑田令》颁布后的第四、第五、第六年,此前已经开成的荒地又荒了。
而公孙岳的开仓济民政策仍在执行,同时商人又通过粮市大肆购买平价官价粮,由此掏空了太仓存粮,更倒霉的是四年前恰逢百年不遇大旱,志国缺粮正紧。
前番为了赚取咸国的物资,志国将大量粮食通过商人运往咸国高价出售,就地购买志国所需物资运回志国,如此又加剧了咸国国内的物资价格。
当货币开始通胀,这一营销模式断裂,志国转而开始从咸国从商人的手中买回大量粮食,运回国内。之后恰逢大旱,公孙岳的《农桑令》就此流产
恭首谦将粮草不济归咎于奸商囤积居奇,并非没有依据,但只字不提公孙岳新政的重大弊端和漏洞,全然要商人背黑锅,也是毫无道理的泼脏水。
议贤馆听政论道的多半都是咸国读书人,甚至是希望一展抱负的穷文人,战败割地带来的羞耻和自尊感,在恭首谦的的煽动下,挑动者每个民族主义者敏感的神经。
此时百里燕不禁疑惑,来到陔陵时间也不短了,除了战败后的半年多时间,很少能在议贤馆听到恭首谦这般措辞激烈,间接抨击晋国的言论。
恭首谦是丞相公孙岳的门客,没有公孙岳的授意,恭首谦断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咸国自己的伤疤。同时西寰手下耳目遍布,她难道不知道公孙岳借机挑动对晋国不利的舆论情绪?
除非是晋国有利可图,西寰乐见这种情况的发生,如果有利可图,那西寰和晋国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难道是对司政使一事的报复?
恭首谦的冗词赘句长篇大论,在座和在站的鲜有出口反驳之人,不乏应声附和之词,也不见身后广叔子、明阳子、长陵子“三子”的点评,亦或者这三位不懂经济,也把商人看成是世上的奸贼。
百里燕听来乏味,目光看去高勋,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浮着不屑和鄙夷,百里燕悄声问道:
“高兄,恭首谦之辞兄以为如何。”
高勋凑近低声道:
“简直一派胡言,若非《农桑令》破绽百出,怎能令商贾闻风而动。”
“但恭首谦是相国门客,在此论政定是相国公孙岳授意,我看此事你我还是不掺合为妙。”
“唉……为之奈何……”高勋一息长叹,沮丧之色跃然脸上。
高勋还抱着一丝希望,恭首谦论政能指出《推商税》之种种弊端,现在看来,恭首谦不会公然违背自己座主的意志,纯粹是在文过饰非粉饰太平。此时贸然出头,势必沦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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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新政风波(6)
正值百里燕、高勋说话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打断恭首谦说话:
“恭兄之言,在下实不敢苟同。”
青年一言既出,恭首谦闻讯很是诧异,想到有人突然打断论政,他定了定神,目光循去那青年: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在下所言又有何不妥之处。”
恭首谦躬了一礼,那青年挤出人群,负手在后站在大殿之外。青年一席白色细布直裾,年十八九,唇无须络面如冠玉,举手投足之间英气十足。
青年回礼躬身行了一礼,上前几步说道:
“在下何人并不重要,只听闻恭兄谬论,实不敢苟同。常言道,无商不通财,无财不养民,敢问恭兄,《推商税》种种新政如何养民。”
“课以商税,以商税聚人心而养民。”
恭首谦应对自如,那青年接过话又问:
“既如此,商税又何来。”
“自然是奸商不义之徒。”
此时众人附和哄笑,皆在嘲笑青年无知,就连恭首谦也挺直了腰板。想是面皮太薄,青年脸上浮出片许绯红,他定了定神接着又道:
“那敢问恭兄,奸商不义之徒资财,又从何来。”
“自当是倾轧百姓所得之不义之财。”恭首谦不屑道,已有不耐其烦之色:“阁下倘若再无建树,恕恭某不再奉陪。”
“且慢。”青年忙道,接着又说:“据在下所知,所谓奸商不义之徒倾轧百姓之财,皆来自于国府所铸新钱。
当年相国公孙岳为推新政《农桑令》,以高价低赋为饵,令流民、百姓开荒。而国府之内锱铢奇缺,为能收购百姓手中存粮,相国大人大举铸钱,以解燃眉之急。由此百姓手中铜钱陡增,却招来商贾抬价之风。
不知恭兄以为此事该如何评断。”
青年矛头突然指向公孙岳,现场顿时议论迭起。恭首谦应该是始料未及,也许是根本不懂经济,青年男子刨根问底矛头直指《农桑令》最大硬伤,恭首谦心中有些慌乱。他定了定神道:
“铸钱实为增加百姓收益,无可厚非,又有何不可。”
“恭兄此言差矣。”青年话音一扬,脸上顿显几分锐气:“与其说百姓手中锱铢陡增,不如说是国府大举铸钱,库中新钱如盈。天下财货自有定额,货若远少于钱,钱焉能值价。
国府将新钱用于购粮,百姓手中新钱自然增多,商贾若是原价收货,市面上的新钱必然越来越多。当新钱大行其道,充斥世间,如此钱多货少,若是原价不变,岂非令商贾亏本,涨价便是必然之举。
如今将农桑不兴,又推新政,对商贾课以重税,如此与杀鸡取卵有何异同。”
青年措辞犀利颇有道理,众人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在场众人多半是不懂经济,懂经济的也是一知半解。青年所言要害也正是通货膨胀的精髓,当货物的总量短期内处于相对恒定的产出状态,大规模铸钱的结果,只能是府库充斥新钱,新钱参与流通后的结果只能是价格被迫上涨。
钱本身是不能带来任何的劳动出产,也变不出物资,钱的作用仅仅是提供一个衡量尺度,当这个衡量的尺度被人为的扩大,尺度的衡量标准自然要水涨船高。
青年一语戳破《农桑令》的谎言,更多人依然云里雾里不明其理。
恭首谦的脸上起伏不定,隐有惊色浮面,顿了许久才道:
“阁下所言不过片面之词,不足为道。《农桑令》乃利国利民之举,开荒拓土粮食物产增多。如君所言,铸钱之事势在必行,并无不妥之处。百姓手中有了余钱、余粮,奸商不义之徒,心起贪欲之念,哄抬价格囤积居奇牟取暴利,乃有目共睹。难道阁下认为不铸钱,奸商不义之徒便不会哄抬价格?”
“你!”青年哑口无言,咬着嘴唇一脸羞臊。
恭首谦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老百姓手中的余量多了,但钱币流通太少,也不是好事,所以钱还是得铸。即便不铸钱,没人能够保证奸商不会趁机哄抬价格。
但在百里燕看来,货币增发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