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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题出在这里,那就难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个人见解了,前人已经见解完了,后人只有学的份了。你要是把前人的见解拿来再答一遍,今日这场切磋,立马就落了下风。
程颐何等人物?那是要著书立说、创立学派的人物,要的就是比前人更加有智慧的见解。
甘奇若是达不到程颐的高度,必然在此题落败当场。
甘奇已然皱眉,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尼玛怎么答?难道程颐有什么了不得的新见解?
甘奇想再用反问的套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总是反问,失了逼格。此时此刻,甘奇深知一点,那就是格调很重要,要保持一种超越所有人的格调,特别是要超越程颐的格调。
名士大儒,逼格第一,学识有时候可以排在第二。就像是世外高人,或者得道高僧,亦或者方外仙道,逼格不到位,谁能信你?
这个道理,许多人不懂,年轻人更不懂。
甘奇一抬手,手在眼前慢慢挥过,口中只有一语:“方圆尔!”
什么玩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跟“方圆”有什么关系?
看来在甘奇心中,卖关子就是逼格,惜字如金,那就深谙逼格之道了。
程颐相当配合,连忙问道:“何解?”
甘奇还有个神秘一笑,环视众人,方才道来:“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依旧惜字如金,解释都只有一句话。
甘奇之所以敢如此辩论,大概是知道在场有一个人,最擅长脑补自己说话了。
这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那就是胡瑗。
胡瑗也不失所望,竟然拍案而起,弹冠说道:“道坚当真一语中的,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此乃格物致知之道,更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在场之人,一个个懵逼当场,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逼格?云山雾罩,听都听不懂。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就这么大吗?难道我寒窗十数载,都读都狗肚子里去了吗?
程颐也在云里雾里,见得胡瑗已经开口,那只能躬身一礼了:“还请先生解惑。”
胡瑗也来了个神秘一笑,捋这胡须,说道:“格物,乃世间万事万物运转之规矩也,通晓其中,方可致知,致知便是顺应万事万物之道,修身者,知道德而克己自律,规矩也。齐家者,以治理之始,三纲五常,规矩也。治国者,规矩也。天下何以平之?何以国泰民安?君臣循规,万民蹈矩,国泰而民安!”
甘奇这个答案,通过胡瑗一说,其实并不那么难以理解。
但是,甘奇答得很有逼格,像一个得道高僧,像一个世外高人,像一个方外仙道。
满场皆是那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胡瑗左右之人,都连连点头,表达心中的满意。
胡瑗答完,还左右说道:“此子,身怀大智慧。”
这回,终于有人跟着胡瑗点头了,微笑也是由衷,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
唯有程颐,面色再黑了几分,局势出乎了他这个年轻人的预料,程颐在来之前,对这些问题都做过预演,也与一众洛阳士子们仔细商量过的。
但是再如何商量预演,甘奇这套路,两题,每一题答了两个字,实在出乎了预料。更出乎预料的是,还有一个捧哏的胡瑗,捧得是滴水不漏。
还有一点是程颐能感受到的,却形容不出来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甘奇故意展示出来的“逼格”。
本来按照预演,甘奇答完之后,程颐就该出一个高论来压倒甘奇,但是此时,程颐已然心虚,心虚自己那长篇大论的,比起甘奇“方圆”二字,好像不止哪里就差了一筹。
程颐回头看了看一众洛阳士子,众人正在对程颐挤眉弄眼,示意程颐继续出题,总要把甘奇考倒为止。
程颐一转头,却听甘奇已然先开口:“程兄大才,两题而出,在下应对起来,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在下也有一题,还请程兄解惑。”
来而不往非礼也,只是甘奇说自己使尽了浑身解数,满场却没有一个人相信甘奇的话语。总共答了四个字,这就使尽浑身解数了?难道这种情况不是叫做“游刃有余”?
甘奇发难了,程颐自然得接着,唯有答道:“贤弟请!”
甘奇来之前倒是没有做过什么预演,出题也是临时想出来了,开口说道:“《韩非子》有言,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敢问程兄对此有何见地?”
甘奇要带着法家的一些路数走,那自然就得发表对于法家一些言论的见解。《韩非子》就是法家集大成者。
甘奇也还有猜想,这也可能是程颐的小小短板之一,因为程颐乃是最正统的儒家弟子,虽然现在的儒家也吸收了许多法家的思想,但是真要论起法家的东西,儒家弟子很有可能没有那么深厚的基础。
北宋时期,文风极为开放,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说,拿来辨,甚至还可以拿来抨击,出这一题,也是甘奇的聪明之处。
程颐听得这一题,不自觉往后看了看,并未那般自信抬头往前,便是从这个动作,甘奇就看出了程颐的一点点心虚之感。
甘奇微笑的看着程颐,一手在前作请,一手在后背负。风姿卓越,春风和煦,这是什么?这就是风度翩翩,应该可以教人心驰神往!
此题出来,甘奇在等着程颐回答,更在准备自己那要一鸣惊人的言论。要吓得全场之人战战兢兢,要吓得整个汴梁城都从此对甘奇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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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罢官与坐牢,哗众取宠
刑过不避大夫,赏善不遗匹夫。这句话,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程颐的担忧,并非对这两句话语理解不了,而是他心中认为甘奇必然在出题之前也有过预演,肯定对这两句话有了什么高见,所以程颐想在回答之前,尽量多思考一下,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甘奇也不出言去催促,依旧保持着自己那个风度翩翩的模样。
程颐终于开口回答了:“在下以为,行过不避大夫,此乃商鞅在秦所行之事,意在上下一心,公平公正。赏善不遗匹夫,也是如此,匹夫有功,私以为,比大夫立功更为难得,更要重赏,如此方能凝聚天下人心,平时可激励人心,乱时可共渡难关。是为治国之根本。若是大夫犯法而不罚,若是匹夫有功而不赏,国必大乱。”
程颐答完,立马看向甘奇,等着甘奇的反应。
甘奇的反应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甘奇竟然连连点头,还开口称赞:“程兄大才,程兄此言,深合我心,也正是我对此言之理解。”
程颐闻言面露微笑,他还以为甘奇会出什么大论来压制自己,听得甘奇说他与自己的理解是一样的,也就代表了甘奇并没有什么高言大论,那么此题就算过去了。
没有想到甘奇接下来又问:“敢问程兄觉得当今朝廷可做到了此言所说的道理?”
辩论争锋,停留在理论阶段,不是甘奇想要的,甘奇要把理论与现实结合起来,如此才能真正表达自己的观点。
程颐含笑答道:“当今朝廷,那自然是做得极好,当今圣上,更是大仁大义之君,对百姓仁爱有加,对士大夫,严苛非常,有过错从不姑息。此乃天下人人皆知之事。”
“何以见得?”甘奇又道,意思就是让程颐举例说明。
这种例子在仁宗赵祯这一朝,那就太多了,程颐信手拈来:“所谓刑过不避大夫,当今圣上在此道,事例太多,不说那些小官,哪怕是朝中有数的相公之尊,那也是说罚就罚,但有过错,罢官致仕者,不可甚数,且不说远了,就说最近三司使张方平之事,说罢就罢。再说赏善不遗匹夫,那就更不用多论,陛下之仁,不仅在赏善这一点,陛下更多行善,你看历朝历代,有哪个天子会让贩夫走卒在皇城门口讨营生的?唯有当今圣上,念百姓之疾苦,连皇城门口,都不驱赶贩夫走卒之辈。当今陛下,那是千古难得之圣君,明辨是非,仁义在心,兼听以明,更有言论广开,从不以言获罪,你我生在今朝,何其有幸。”
程颐这一番话,可不是阿谀奉承,乃是真正由衷而出,他心中真就是这么想的。
不仅程颐,哪怕是当场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是这么想的。
仁宗朝,大概是历史上对读书人最友好的时代,不仅超越其他朝代,还超越了宋朝本身的任何一个皇帝。读书人生活在仁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