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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人望着那个塔利班分子正在检查被他拦住的男孩的胳肢窝。那男孩比我还小,肤色更显苍白,长得非常英俊。他们喜欢肤色白皙的孩子。
我决定逃出魔爪。
离我不远的地方,就在交通部前面,我看到一群在附近施工的建筑工人在修建喀布尔最大的清真寺。他们忙了一天,下班了正往家赶呢。他们走到车门近前,我见状打开车门,跳下车后大喝道:“炸弹炸弹炸弹炸弹炸弹这辆塔利班的车下面有炸弹”
一共有30多个建筑工人。他们吓得像受惊的鸽子一样,四散奔逃。人行道上的人们也开始奔跑,尽量远离那辆车。坐在司机座位上那家伙也吓得不轻。他连忙下车,与那些建筑工人跑向正在修建的清真寺。
我朝相反的方向跑,跑向一家面包店。我一进去,面包师便问我外面出了什么事。他看到惊慌失措的人们在窗前跑来跑去。外面陷入一场混乱。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人们到处都在喊:“炸弹炸弹炸弹”他们都想找地方躲避。我见几个中年人,将头埋在手推车下面,身体其余部位暴露在外面。
“他们认为有炸弹,”我气喘吁吁地答道,“事实上没有。我喊的炸弹炸弹这样我才能从塔利班的车上跳下来。他们无缘无故拘捕我。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监狱里对我为所欲为。”我告诉他。
这位面包师困惑地盯着我,随即一脸惊恐之色。
“出去从我店里滚出去”他冲我吼道。
“如果我是你儿子的话,你还会让他们把我投进监狱,忍受没日没夜的折磨吗你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吗”
“你能看出来我是个哈扎拉人。你知道他们憎恨我们。要是他们在我店里发现你,会杀了我的。”他说。我试图站在原地不动。但他胳膊粗壮、肩膀宽厚,块头比我大得多,生生把我推了出去。
现在我又站在街上了。人们还在四处奔逃。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或者往哪儿跑。我觉得非常绝望和孤独。突然,我觉得自己又被人拉回到店里。原来是面包师。他几乎把我架起来,一直把我“抬到”店后面一间屋子里。他紧紧抓着我的左臂。我想说话,但惊恐之下想不起该说什么。
这间屋子很大,有他的两间店铺那么大。屋子里装满了非常大的麻袋,里面盛着面粉、玉米面和白糖。面包师把我带到一个角落,这里面粉袋堆积如山。这些袋子一个摞着一个,一直摞到棚顶。他让我爬上去,躲到麻袋后面。
我按他吩咐的做了。在麻袋和墙之间几乎没有足够的空间,我被挤得够呛。我鼻孔里都是面粉,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面包师连忙叫我别出声。我极力控制住不打喷嚏,但这太难了。我的鼻孔里一直发痒,不得不打喷嚏。面包师又用他嘶哑的声音对我大吼。
我在那里待了4个钟头,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外面也没有了塔利班的影子。那时,人们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往家赶。手推车主人也和往常一样,慢慢地推着他的车。
面包师叫我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一个年龄比我小的男孩给我端来一盆水,让我洗洗脸。我的脸上都沾满了白面粉。
过了一会儿,我站在窗户附近,偷偷向外张望,心里害怕自己万一一出门,那个塔利班分子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的。对我来说那样更危险。我把你送回家。我有车。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儿子。”这人说。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激之情。我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真是个英雄。”
半小时后,我和他儿子一起坐在面包师的车后座上,他驱车朝我家驶去,一直把我送到大门口。我坚持要他们到家里与我家人一起吃晚饭。他说他必须回去,要是他回家晚了,他妻子会担惊受怕。
我目送他驱车驶下扬起灰尘的公路,我穿过院门时,心里原先那种恐惧,现在已经被虚弱感取代。
我一进屋,家里每个人都因为我这么晚才回来对我怒目而视。我跟他们讲了发生的事情。我不清楚父母是否相信我说的话。姐妹们不相信,她们因为我没给她们买到正等着穿的衣服而闷闷不乐。她们奚落道,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么我至少要被抓进监狱待上一个月。我也许在朋友家玩,或者在公园里打排球,或者玩双杠去了。因为那些天我玩双杠上了瘾,与他们比看谁能在双杠上做悬吊时间更长。
那天晚上,我刮掉了那些容易惹来麻烦的体毛,以防万一什么时候塔利班要检查。
第21章
鸽子
第二天,我甚至没离开房间,也没到庭院里。我只想睡觉,可是大白天根本睡不着。我想起那位面包师,还没问人家名字呢。
我在窗户附近的墙角放了几个枕头,我喜欢在那儿看书,然后拿起一本已经翻译成达里语的圣经坐下来。这是舅舅从巴基斯坦买来送给我的,他有时必须去巴基斯坦公干。他在内政部工作,负责起草官方文件。因为他写得一手好字。他在以前的政府部门里担任过相似的职位,一直做老本行。塔利班来的第3年,他从巴基斯坦来到恰拉–诺伯利亚与我们一起生活。尽管他为塔利班工作,但与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憎恨他们颁布的法令,但他只能独善其身。他需要用他的技能来供养远在巴基斯坦的家人。每天一早,一辆车会准时来城堡接他,天黑才把他送回来。这为我们提供了某种保护,免于像邻居那样受制于塔利班的种种倒行逆施。
舅舅还带来其他一些书,诸如马克西姆高尔基、亚里士多德的书和一本柏拉图选集。这是他蔑视塔利班当局的一种方式。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样的哲学家,在塔利班看来都是像外国人一样的异教徒。因此,在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这些书是不能读的。再者,由于这些书都是伊斯兰教创立之前写的,里面充满了非伊斯兰教思想。
当然,这更勾起我对读这些书的好奇心。
在主麻日午后祷告时,清真寺里的毛拉们会说古兰经是真主留给世人唯一真正的书。但是我想读其他人认为是上帝留给世人的其他书籍。我听说这些书有助于解决多少代以来数以亿计人的苦恼。
我已经读了这本达里语译本圣经,那是以前我叔叔买的。我发现里面随处可见写先知们的诗一般的故事。这些先知都比先知穆罕默德要早,愿他安息。
由于最近在监狱里读了达里语的古兰经,现在我第一次读懂其中的道理。我想能更好地理解圣经,这样就能与古兰经进行比较了。然而毛拉们说,圣经在很久以前记录的就不再是上帝的话,因为历经不同的人重写和翻译过很多次。他们说,古兰经从未重写过,任何人都不曾重写古兰经,也没有人能重写得了。不论谁重写上帝的书,都是个异教徒。就像撒旦一样,他在与上帝为敌。
突然,我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父亲的名字:“巴希尔,巴希尔,巴希尔”我向窗外张望,看看是谁在那儿喊,我父亲正在午睡。在酷热难耐的7月,绝大多数人同我家一样,在吃过午饭后都要小憩一会儿。只见庭院中央站着20多个塔利班分子,正四处张望。其中一人长得高瘦,同其他留着长胡须、头上包着黑头巾的家伙一样脏兮兮的。他一直在高喊:“巴希尔,巴希尔,阿卜杜尔巴希尔”
我急忙叫醒父亲。
“谁让他们进来的”父亲边揉眼睛,边问道。
“我不知道。”我答道。我听出父亲的声音中透着焦虑不安。
“是他们敲门吗”父亲从他躺在上面的托沙克布褥子上坐起身。
“我没听到有人敲门,也没为他们开门。”我答道,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他们是来找我的吗他们是来抓我吗”
“我不清楚。我去看看,听听他们怎么说。你在这儿待着别动,别出去。”父亲答道。
我叫醒母亲和姐妹们,还有我舅舅。舅舅一听到“塔利班”这几个字,连忙出去与他们交涉。
我们站在窗户后面,透过窗帘上的小孔瞧着那些人。在通向庭院的过道内,父亲被他们围在当中。他与那个高瘦的家伙说着什么。舅舅向他们出示他的内政部证件。其中几人吻了吻舅舅的手,以示尊敬。
在庭院的另一端,他们朝我们的房间走来,在墙的高处敏锐地发现了壁龛,我养的鸽子就在里面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