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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她回来了。目光中充满了愤怒,走路一瘸一拐的。
“几个戴大黑头巾、穿破衣烂衫的东西和一个胡子很长的家伙用鞭子抽我的腿。”母亲大叫道。
“为什么”父亲问,一脸愠怒和茫然。他从坐的地方一跃而起,准备和他们拼了。
“因为我没穿布卡8。”母亲说。我们都能看到她身上的鞭痕。
“今天真是见鬼了啊,这些不可思议的人到底从哪儿来的”父亲问道。
我的姐姐妹妹们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天你们谁也别出门。”母亲对她们坚决地说。
“这是些什么人”我姐姐问父亲。
“我也不知道,”他瞅着天花板嘟囔道,“我没机会问他们。”
母亲让姐姐去拿绷带和碘酒,给大腿上的鞭伤消炎。一个妹妹打开收音机,收听主麻日广播剧。今天收音机里传出的是一种奇怪的歌曲。起初我们以为是广播剧里的插曲,可一直听了几个小时都是这种歌曲。从那天开始,之后5年我们没再听到广播剧。
所有歌曲都是用普什图语唱的,没有伴奏,没有舒缓的背景音乐。我们从外面,从一条一条在大街上穿行的车子的扩音器里听到的都是同样的歌曲,音量很大。虽说是歌曲,可是却没有音乐伴奏。
那天我敢肯定,我们亲戚谁也不会来吃午饭的。我也没有食欲。我比平常早早地来到花园,坐在葡萄架下读书,把那些新来的家伙从脑海中赶走。我一坐下,便注意到紧挨花园围墙的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我放下书,去看个究竟。在墙边高高的草地上有一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旁边还有几盒子弹。附近还有一只塑料袋,里面有13枚手榴弹。
我没敢碰。我担心也许有导线连着埋在什么地方的地雷。我叫老门卫来看个究竟。
门卫手里拎根辊子,朝我这边慢吞吞地走来。他那脏兮兮的头巾下摆挂在他前脸上。头巾上有他吐的烟油渍。他瞧着地上的武器,吐了口唾沫。
“这准是马苏德手下的,”门卫说,“马苏德昨晚逃出了喀布尔,扎尔曼他老婆告诉我的。”
“可是武器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那些没有跟随马苏德逃走的手下不得不把武器扔掉。这个新派系说,倘若有人家里私藏武器,他们就把他投入大牢。”门卫说。
他用棍子扒拉一下手榴弹,我见状连忙后退。
“我们必须把这些武器藏起来。”他说。他打开头巾,放在地上摊开。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将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子弹和手榴弹用头巾包起来,然后挎在有些驼的背上。他背着这些东西穿过花园,走到远端的厕所近前,小心地把它们一件一件放到坑里,然后用铁锹铲土掩埋,直到不露一点痕迹。
我在花园里四处寻找,看看是否还有武器。我又找到一些手榴弹,还有看上去很像黄蝴蝶的地雷、两枚火箭推进榴弹、数百发子弹和6支枪。
我把一支枪藏在裤子里备用。我看过很多次詹姆斯邦德的电影,他经常这么做。现在我14岁了。我清楚自己有男人的责任感。有枪的感觉真不赖。我们把余下的扔进茅厕,上面用草垫子遮盖住。
我继续在花园里溜达,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其他武器。正当我将几株灌木扒拉到一边之际,有人从街对面越过院墙扔进来两袋手榴弹。
“到底是谁干的难不成把我们的花园当成你家的垃圾场了”我一边喝道,一边爬上墙,想看看那人是谁。
他是个肩膀很宽的大高个,像受惊的狗一样倏地跑开了,试图从我眼前消失。
我冲他背影喊了几声,诅咒他是个懦夫。可他根本不回头,在拐角处闪身不见了。
我打开袋子。每个袋子里有20枚手榴弹。我拎着袋子走到茅厕,一个接一个扔进去,直到全都沉下去。
在一个星期内,越来越多的武器越过我们的院墙飞进来。我们将这些枪、手榴弹、火箭推进榴弹、子弹和蝴蝶形地雷以及以前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搜集起来,简直就是个军火库。我们把它们全都扔进茅厕里。
到那个星期的最后,茅厕里的秽物居然盖不住这些武器了。我们让在城堡里生活的每个人都使用这个茅厕,以便遮盖藏在下面的武器。
一天,我正在方便,低头透过坑口见一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枪管正好对着我的臀部。我本想憋住不尿,却没成功。
起初,一些邻居害怕使用武器茅厕。他们认为这些武器也许会爆炸。不过,我父亲非常善于说服别人。
他说,人们传闻如果塔利班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发现任何人家里私藏武器,就会将其投入监狱,鞭打至死。
我们都听说过:“一旦进了他们的监狱,几乎不可能活着出来,除非用一大笔钱买通他们。”我不知道人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要知道,塔利班占领喀布尔才一个星期。
我们对他们还不甚了解。我们的消息绝大多数都是从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里听到的。里面告诉我们塔利班是如何控制贾拉拉巴德的,这是从开伯尔山口进入巴基斯坦的最后一座城市。从贾拉拉巴德,塔利班朝喀布尔挺进。其他塔利班好战分子已经控制了从坎大哈和西部通往喀布尔的主要公路。还有很多塔利班分子控制了由洛加尔省通往南部的小公路。喀布尔唯一还开放的就是通往北部的公路。
随着这些年内战频发,圣战者组织临时政府变得越来越弱。他们无力进行反击,因为他们都忙于各自为战。听到塔利班已经攻占萨罗比时,他们慌了。这座小城位于贾拉拉巴德和喀布尔中间,靠近扎达德的营地。他们心里清楚,数以千计的塔利班分子会在第二天就出现在喀布尔,而且极尽残忍之能事。
于是,圣战者组织各派系在午夜时分蜂拥至最后那条开放的公路上,慌乱地逃出喀布尔。他们拉着数辆装满枪支和辎重的卡车经过北部的兴都库什山脉,运往位于潘吉什尔的基地,这样塔利班就不会得到这些军火了。但是,这无关紧要。塔利班能从巴基斯坦得到他们需要的全部武器。
当第一支塔利班军队抵达喀布尔时,他们本来以为会短兵相接。然而恰恰相反,他们发现圣战者组织各派系已经走了,街上空无一人。他们困惑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寂静的城市,但不需要多久,他们就会让我们知道,他们现在是我们的新统治者。
每天我们都听到塔利班的领导人毛拉奥马尔通过伊斯兰法律之声电台颁布的道德促进和邪恶防止委员会的新法令。
第一天:“阿富汗每个男子都要蓄须。”
第二天:“每个年满12岁的女性都要穿蒙面长袍。”
第三天:“禁止放风筝。”
第四天:“不准在家里养鸽子或者打鸟儿。鸽子是神祠和清真寺的圣物。”
第五天:“阿富汗任何地方的人都不得看电影。一经发现有人看电影,将受到监禁6个月的处罚。”
第六天:“每个男子每天要去清真寺做5次礼拜。”
我们能说什么呢。然而大家心里清楚,迟早会有一个新派系取代塔利班,那些清规戒律也都会改变。毕竟这里是阿富汗,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
在广播结束时,伊斯兰法律之声电台台长毛尔维纳扎米说:“我们说的都是正确的,我们会受到拥戴的。”
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后的几个星期后,我看到有一个塔利班分子将身体从一辆大篷车后面探出来,右手举着喇叭。他高喊道:“我们作为真主的信徒,正把公正带给这座城市和阿富汗其他城市。如果有谁对我们的公正感兴趣的话,今天下午两点青岛喀布尔体育场,亲眼见证我们的公正。”
当时我正好在去学校的路上,便把路上听到有人发布奇怪的通告一事告诉了同学。我说我想去体育场看看塔利班所谓的公正。
有几个同学说他们也想去看个究竟。阿富汗人总是渴望了解新鲜事物。于是我们干脆不上课了,径直横穿喀布尔,挤上了人满为患的公共汽车。
体育场到处都是同我们一样好奇的成年男子和学生。一辆皮卡驶进场地中央。大家见状都很惊讶。在喀布尔,地上难得长草,一个理智的人是不会驾着卡车,即便是一辆轻型皮卡,悍然驶进运动场的。卡车后面有一个喇叭。两个塔利班分子身着黑色宽松衣裤,留着一头长发,头戴白色头巾,站在卡车上。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