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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放松,”母亲说,“让车自己停下来。”
几分钟后,道路平坦一些了,车子开始慢下来。父亲将车靠近路边,停下来。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打开发动机罩。
“制动液箱空了。我们居然在没有制动液的情况下,跑了这么远。”父亲说,“刹车不好使,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除非找到制动液,否则刹车无法工作。”
母亲环顾四周空旷的开阔地,以她一贯的明智的口吻问父亲:“在哪儿能弄到制动液”
“我们得等有车经过,向人家借点。只要够我们开到下个镇子就行。”父亲说。
但我们在路边足足等了两个钟头,也不见有车经过,只有一群库车游牧民赶着牲口穿过没有铺柏油路面的道路,到山坡那儿让牲口吃草。他们刚一过去,身后便扬起像巨大的云朵一般的尘土。我们每次看到游牧民,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起祖父。我始终认为作为一名游牧民,终年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
父亲从仪表板的上方端起茶杯,对我们说他一会儿就回来,说罢就朝库车人走去。我们望着他越走越远,直到他走到一位放牧的小伙子面前。那小伙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吹着笛子。我们注意到小伙子从岩石上站起身,到一只绵羊旁边挤了些奶,给父亲倒了满满一杯。父亲端着一杯热奶回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
“一杯奶怎么行,哪够我们所有人喝啊。”母亲说。
“可是,足够我们的车解渴了。这次,我们的车就喝奶了。”父亲说。
他把那杯奶倒进制动液箱,然后发动汽车。他开了一小段后,将车刹住了。
“我们的麻烦解决了。”他兴奋地喊道。他往回倒车,以非常快的速度倒到我们站着的地方,然后踩了刹车。汽车扬起一路尘土。
我们都回到车里,车子驶向前方萨曼甘省的一个城镇,我们要在那里吃午饭。我们去了镇中心一家当地人开的餐馆,这家餐馆位置很好,能眺望各个方向。我们边吃印度烤肉串边喝茶,然后回到车里继续我们返回喀布尔的行程。这时,我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我的地毯老师的笑容,她习惯用的许多鲜艳的色彩竟能奇妙地组合在一起,而绝大多数土库曼地毯织匠仅会染深红色和深蓝色。
父亲试图发动汽车,可从声音来判断没有打着火。他检查了一下引擎,没发现毛病。不管怎么说,他对汽车也算不上很了解。也许汽车不喜欢羊奶的味道吧,我心想。
我问餐馆老板,附近是否有汽车修理店。他告诉我说,往南四分之一英里有一家。
母亲和我的姐妹们回到餐馆里等我们,父亲和我将车推到汽车修理店。这是一家破旧的小修理店,店里挂着旧轮胎,用的都是旧零件。有50多辆车排了一长队等着维修。
一个脸上被油污弄得很黑的家伙,冲我们喊道:“喂,喂,喂,停,快停,你们到底要把车推到哪儿啊”
“我们的车抛锚了。”父亲说。
“你瞎了吗难道你没瞧见其他小车和卡车吗”这位修理工说。
“不,我没瞎。我能看见它们,这又怎么样呢”
“这意味着必须在修完这些车后才能修你的车。”他说。
“别开玩笑了好吗”我父亲说。
“谁跟你开玩笑啊,我可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你要么把车停在队伍后面,两个月内来取车,要么把你的车推走。”他说。父亲听罢,一条腿向前划了一步,就像他以前要上拳击场似的。他直视着那位修理工,轻声而急切地说:“我妻子和孩子就在那边等我,将近10个月我们一直在路上东奔西跑。你根本想不到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我们终于能回在喀布尔的家了。我们在这儿没有住处,也没亲戚可以投奔。何况,我也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在旅店里待两个月的花销。”父亲说。
“听着,我并不认识你。我的工作就是给别人修车。至于我修谁的车,这无关紧要。但是,我必须先修这些车,然后才能轮到你的车。其中有一些已经在这儿排了好几个月了。如果今天我用一整天时间来修你这辆伏尔加,明天其他顾客准会踢我的屁股。”修理工说。
“这么说我不得不等上两个月,才轮到给我修了”父亲说。
“没错儿。”修理工说。
“这可不行。”父亲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未听到过的紧绷感。
“你瞧,我明白你的困难,可是你也应该明白我的难处。这些车绝大多数属于军阀们所有。如果我没在规定的日期修理好他们的车,他们就会拿枪打烂我的屁股。我也有老婆孩子,他们需要我。”
“附近还有其他修理工吗”父亲说。
“这个镇里一共有5位修理工,可是由于这场该死的内战,那些混蛋都跑路了。”修理工说。
“如果你是镇里唯一一位修理工的话,你肯定赚了很多钱吧。”父亲说。
“哎,在军阀的枪下,那种钱哪有那么好挣啊。”修理工说。
“哦,是很糟糕。”父亲叹了口气,说道。
“嗯,不是他妈的一般地糟糕,”修理工说,“请原谅我爆粗口,年轻人。”他指了指我,说道。我没吱声,只是冲他笑了笑。我发现他说话的方式很有趣。在喀布尔,我没听过有多少人这么说话。
“你能看一眼我的车吗看看哪儿出毛病了,我自己修。”父亲问道。
“没问题,我来瞧瞧。”修理工说,语气温和了一些。
修理工打开发动机盖,爬到护栏顶端,蹲在发动机箱上面。他花了10分钟时间调试发动机,检查油量计,拉了一下传动带。
“需要好几天才能修好,”他边爬下车边说,“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排队等了,至少得两个月。”
“哪儿出毛病了”父亲非常吃惊地问他。
“你用的是里面有很多沙子的劣质汽油。沙子已经进到发动机里面,我必须拆开整个发动机,甚至连最小的零部件都得清洗。”修理工说。
闻听此言,父亲深深叹了口气。在修理工的帮助下,我们把车推到等待修理的车队最后面。父亲和我沮丧地回到餐馆,他脸色阴沉,笼罩着愁云惨雾。
我们在餐馆楼上租了一间房子,在那儿过夜。父亲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隔10分钟,我都听到他长叹一声,直到我渐渐睡着了。我一大早醒来时,发现他眼睛下方起了大大的褐色眼袋。他看上去非常疲倦,盯着窗外的群山看时昏昏欲睡。
我们吃早饭时,父亲说:“我身上的钱只够用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天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交给真主来管吧。他能看到我们。他会像以前一样帮我们绝处逢生的。”
“也许你说得对,我没必要过度忧心。”父亲说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是,他仍旧愁眉不展。
吃完早饭后,父亲到那位修理工的店里,看看是否能想出什么法子。母亲和姐妹们待在餐馆二楼。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躲开从西面的餐馆窜上来的烟。这家餐馆从早到晚都要做印度烤肉串。餐馆生意不错,顾客不断。
我带着我的小妹妹,向餐馆后面的斜坡走去。我们坐在公路附近一块大石头上,周围绿草环绕。圆圆的山丘延伸数英里,直抵远方的高山,一览无余,在早春时节,满眼绿色。我数了数,有超过20种绿叶,真想知道怎样才能在一块地毯上把这些颜色各异的绿叶呈现出来。
我听到一位刚从集市转回来的赶驴的脚夫,唱着歌儿,从山丘边上还传来放牧的小男孩悠扬的笛声。披上新装的大地似乎为人们放声歌唱做好了准备。我瞧见从镇里来的姑娘们来到小溪边上,装了满满一罐水。她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在姑娘们头上顶着水罐匆匆而过时,年轻男子不时偷偷瞥一眼。
当村民经过时,他们看出我们是外地人。他们向我行额手礼,其中还有人与我们握手。他们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做客,似乎都非常好客和真诚。没有一个人行色匆匆,那种从心底透出的宁静表明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他们有自己的世界,平静,安详,对别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第二天,我又去了同一个地方。我发现那位放牧的小男孩在那里徜徉,山羊和绵羊在他身边吃着草。他看上去与我年龄相仿,坐在我们前一天坐的那块大圆石头上,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