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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就听过你吹笛子。我很想见到你。你吹得非常好听,简直和电台放的那些名家吹的一样好。”我说。
“你喜欢笛声”他有点害羞,垂下眼帘问道。
他说的是普什图语,而我用达里语作答,但我们能听懂彼此的意思。
“哦,是的。我喜欢笛声,尤其是当我听到和你吹得一样好听的人吹笛子时。”我说。
他从衬衫下把笛子拿出来,又开始吹起来。他的手略微抖动,吹了几首阿富汗民歌。
“我只会吹4、5首。如果你会更好听的歌,请吹给我听。我想听你吹。”他说。
“谢谢,我不会吹,”我说,“我爸爸吹得很好,可我一首也没学会。”
“很容易吹的,”他说,“甭管什么歌你只要唱给我听,我就能吹出来。”他说。
我唱了一首印度歌。我们开心地哈哈大笑,然后他吹了一遍。就这样,我们重复了好几次,直到玩累了。
我们坐在那儿,他开始用放牧的小长棍在沙子上写字母,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沙子上出现“奥马尔汗”的字样。
“奥马尔汗是谁”我问道。
“是我的名字。”他说,“你能读和写吗”
“当然能了。”我说,对他的问题我感到很惊讶。
“我只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奥马尔汗说,“你能教我读和写吗”
“可以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来教你读写,你教我吹笛子。”
“就这么定了”我们互相握手,他说。
我在沙子上写了5个达里语字母,我读了一遍,他跟着我重复一遍。然后,他又在沙子上写了好几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我得回餐馆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了。我与他告别,他要我吃完午饭后再回来。我说行。他就在那里等我,山羊和绵羊在他周围静静地吃着嫩草。我教了他不止5个达里语字母。到天色将晚我们分手时,他都学会了。
次日,我们又见面了,我问了他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告诉我,他是库车人的孩子。我告诉他很久以前我祖母就是库车人,而祖父在幼年也曾当过牧人。在祖父娶了祖母后,曾与她的库车家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并游遍了整个阿富汗。
听我这么说,他开心地笑了。说话前,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这么说我们是表兄弟了”
他从石头上一跃而起,抓住我的手腕,拉起我跟他走:“我把你介绍给你的其他表兄弟们,他们就在那儿呢。”说着,他指了指河边搭起的几个长长的黑色帐篷,帐篷上还挂着彩带。那些帐篷周围散散落落地有小孩子在玩耍,还有山羊、绵羊以及骆驼,中间还有几头驴和几匹马。小孩子和小山羊在骆驼的4条腿之间来回穿梭,就好像骆驼腿是石头上刻的柱子一样。
我一走进库车人的营地,马上被到处弥漫着的动物那强烈的气味弄晕了。年龄同我一样大或者稍长的女孩子们穿着鲜艳的红、蓝和绿色衣服,一瞧见我,马上躲进黑色和灰色帐篷里。我心里清楚我不是有意要看她们,但还是不由得瞧着挂在帐篷上手工编织的长飘带。
然后,我发现男人们全都盯着我看。他们身材高大,留着胡须,一双黑眸子,浓密的睫毛,长长的头发。他们身穿各色卡其布宽松衣裤。所有男子都戴头巾或者帽子。有的腰间挂着长匕首,看上去就像佩剑一样。在一顶帐篷附近,有几个人从刚屠宰完的母牛身上切下一大块肉,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一发现我,马上停下手中的活。奥马尔汗和我朝营地里面走去,这时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孩子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
大约足有100双眼睛盯着我看。我开始觉得有点紧张,某种程度上也有点羞怯。上了年纪的妇女从她们的帐篷里探出头来,好奇的目光愈发令我浑身不自在。除了她们,我没发现别的女人,她们全都待在帐篷里没露面。我只有11岁,但是由于这些日子没吃多少东西,身体非常瘦,因此显得高了些。女人们透过帐篷帷幔见我是陌生人,她们准把我当成成年男子了。
我周围都是库车人。谁也不说话。除了从几个帐篷里面传出小孩子的哭声,还有羊和奶牛的叫声之外,没有别的动静。小山羊又跑又跳,在与鸡和猫一起玩耍,根本没理会我们。
我瞧着奥马尔。与其他人不同,他脸上充满笑意,显得那么自然和安逸。他把我引荐给他父亲阿米尔汗。他父亲一脸严肃地打量我许久,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欢迎。他张开双臂拥抱我时,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见帐篷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现在,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我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们的微笑同祖父的笑容一样温暖,沁人心脾。所有成年男子看上去就像我的叔叔们。
与阿米尔汗拥抱过后,我不得不与在场的所有成年男人以及与我年龄相仿或稍长的男孩一一拥抱。然后我亲吻了老妇人的手,以示尊敬。她们也亲吻我的头以示还礼,并用右手按了一下我的头,以示祝福。
我非常兴奋,盼望能和他们成为一生的朋友。我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不经意间走进了祖母的世界。那个世界我从未领略过,但始终对其充满遐想。我真想把正经历的一切都讲给祖父听。
奥马尔汗的父亲让我把他介绍给我父亲,于是我就带他去了餐馆。父亲按照库车人的方式用普什图语与他寒暄,说话声音非常大,双方就像在喊,而不是聊天。男孩的父亲见我父亲像他那样说话,非常高兴。他问了我父亲祖辈的情况,原来我父亲的高祖与他的高祖竟然是远房表亲。这意味着我们都是同一个家族的不同分支。
父亲和奥马尔的父亲热情拥抱。随后,奥马尔的父亲亲吻我和我的姐妹们,让我们叫他“叔叔”。他称呼我母亲为“妹妹”。他直率地邀请我们去他的帐篷。他一分钟也不想让我们再在餐馆待下去了。他还帮我们收拾行李。一小时后,我们住进了库车人的帐篷,喝着绿茶,有100多位男女老少注视着我们。
他们住的帐篷里面光线很暗。这种帐篷是用黑山羊毛捣成长而宽的毛毡条,然后在一个木架上摊开而成。木架能轻易拆下和折叠,便于放在骆驼背上进行携带。一顶帐篷就能为一大家子人遮风挡雨。白天撑起一片荫凉,晚上帐篷四周的支架调低后能遮风御寒。从远处看,由库车人一顶顶低矮的帐篷组成的营地,在陆地上延伸得很长,黑压压一片。
他们的生活与成群的骆驼、山羊和绵羊休戚相关。随着季节的交替,他们年复一年地赶着他们的牲畜从一个草场转到下一个草场,从阿富汗一端迁移到另一端。
奥马尔汗把我姐姐和我向40多个孩子一一做了介绍。他们都穿着破旧的衣服,看上去还很脏,好像几个月都没洗过脸。他对其他孩子说我们是他们的表亲。我好奇我有多少不认识的表亲。在昆都孜我认了那么多母系表亲,觉得非常惊喜。如今在这儿,父系的所有库车表亲都睁大眼睛打量我们,但谁也不吱声。
奥马尔汗的父亲阿米尔汗支起一顶新帐篷,用来专门存放我们的物品。同其他帐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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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我们住的帐篷外面也悬挂着鲜艳的长缎带。他邀请父亲和我到另一个大帐篷,我们发现所有的库车男子都在里面呢。父亲说了句“安好”,与所有人一一拥抱。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他们在父亲头上系了根包头巾,递给他手工做的拖鞋。阿米尔汗将一顶绣帽戴在我头上,管我叫卡伊斯汗。过了几个小时,我们与这些库车男子一起吃饭,而母亲和姐妹们则在另一个帐篷里与库车妇女在一起。
我们吃库车式的小面包、五香米饭、烤羊肉串和库车风格的浓稠酸乳酪。看得出来我的这些新认的叔叔和表兄弟们非常喜欢吃这些食物。阿米尔汗嘴里塞满了烤羊肉串,说了句普什图谚语:“哪怕是烤焦了的肉也强过蔬菜。”听他这么说,大伙哈哈大笑。吃罢晚饭我们接着喝绿茶,吃晒干的甜瓜片,直到午夜时分才尽欢而散。每说一句话他们都会用一句格言。有的在开始说话时,还会引用某位著名诗人的名段。
午夜时分,我们回到自己的帐篷,见所有库车妇女将母亲和姐妹们围在当中。母亲正在讲述自从我们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