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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吉努尔谢尔总是像一位国王坐在宝座上似的坐在他的椅子上,而他的客人们则坐在房间四周地板上放着的托兹巴克坐垫上。他闭着眼睛,手捻他的塔兹贝卜念珠,轻轻摇晃脑袋,仿佛处于恍惚出神的境界。倘若在听故事中间他的仆人敲门,他便睁开眼睛说:“停。”
说书人马上停下来。
他说:“进来。”
仆人拎着一壶刚泡的茶走进来,哈吉努尔谢尔瞥一眼地板上放着的茶杯,示意仆人斟满。仆人步履轻盈地从一只茶杯转到下一只,然后将冒着热气的茶壶放在房间中央的地上,蹑足而退。
哈吉努尔谢尔转脸望着说书人说道:“继续吧。”
晚上,他打开发电机,这样我们这些孩子就能在他房间里和他一起看印度电影了。在看电影期间,他经常在床上半坐半倚地堕入梦乡。电影一完,我们就给他盖上毯子,关上电灯,踮着脚尖从他房里退出去,然后关上发电机,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一天,瓦基勒和我在房顶上放风筝,这时我们注意到在下面的院子里,专门伺候饮食起居的仆人和打理花园及照看牲口的所有其他仆人,正做着不寻常的事情。
他们在给鹿用洗发香波洗头,往鹿角上系漂亮的丝带。稍后,他们沿着院墙顶端拉彩灯,挂起用丁香丛那芬芳的弯枝折成的纸灯笼。做完这些后,他们在窗户上沿铺了一块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方形台布。台布垂到与庭院齐平的房间窗户下端,其他仆人见状马上在较低的台布边缘上竖起杆子,恰好支成一个凉棚。在凉棚下方,他们搭了一个低矮的舞台。
仆人们连午餐都没吃,一直忙碌着,冲刷院子里铺了很久的路石。哈吉努尔谢尔说那些铺路石原本是砌佛塔用的,在国王阿卜杜尔拉赫曼为他最倚重的大臣修建恰拉–诺伯利亚之前,这个佛塔就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数个世纪了。
黄昏来临,庭院里更忙碌了。哈吉努尔谢尔吩咐仆人们做这做那。在庭院周围沿小径两侧悬挂起防风灯笼,紧挨着上面鲜花摇曳婆娑的花盆。有的花儿艳红欲滴,傲然挺立;有的则像葡萄藤一样在墙上攀爬。一片艳丽的景象。
瓦基勒和我一整天没再放风筝,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好奇接下来要做什么。
父亲来到院子里,站在哈吉努尔谢尔身边,与他商讨事情。当哈吉努尔谢尔上楼去他房间时,我从房顶上下来,问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告诉我说,哈吉努尔谢尔邀请一些外国客人来用晚餐,那些客人是为联合国工作的。听罢,我又跑上房顶,去告诉瓦基勒。
哈吉努尔谢尔喜欢宾朋满座,尤其是他能借此炫耀自己的花园和财富,以及如此之多供他使唤的仆人。
父亲进了我们的房间去冲个凉。母亲开始熨烫她最好的纱丽。瓦基勒和我从房顶上下来,到庭院里帮仆人干活。
两个仆人端着盛着茶和玻璃杯的锃亮银托盘进了院子。他们要我们端着上楼,送到哈吉努尔谢尔的房间。我端的盘子上放着两把茶壶,能嗅到茶壶嘴冒出的阵阵小豆蔻香味。瓦基勒走在我前面,端着盛着玻璃杯的托盘,上了楼梯,来到哈吉努尔谢尔住的房间。
我们到了楼梯顶端,瓦基勒用脚把门推开,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这时,哈吉努尔谢尔刚冲完凉。他站在屋子中央,正用一块小蓝方巾擦拭头发,身体完全裸露着。
一瞧见我们,他倒抽了口气,连忙找东西想遮住身体。我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是一件非常难为情的事情,而看到别人赤身**更觉难堪。我麻利地把托盘放在门前的地上,转身跑下楼。瓦基勒边随我往楼下跑,边笑个不停。他往下跑时,差点儿把我撞倒。我也开始大笑起来。
哈吉努尔谢尔冲我俩大吼。我们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但我们清楚他对我俩没有敲门便擅自入内非常生气。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当时我们的双手可是端着托盘呢。
瓦基勒和我一口气跑到门外,穿过庭院,回到房顶上。我们在这里突然难为情地笑起来。瓦基勒问道:“你看到那些了吗”
“什么”我问道,还在咯咯笑。
“你看到他长了5个睾丸了吗”瓦基勒问我。
“5个”我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他怎么会长5个”
“我非常仔细地数了。”瓦基勒表情严肃地说,随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身体蜷成一团。每当笑声开始平息下来,我们又彼此瞅着,瓦基勒就说“5个”,结果笑声比先前更猛烈了。瓦基勒大笑时,双眸光芒四射,露出洁白的牙齿。
几分钟后,我们见哈吉努尔谢尔下楼来到院子里,现在他的穿着非常得体。我们从后面一道低矮的墙角窥视着。
哈吉努尔谢尔站在庭院中央,穿着白色宽松衬衫和裤子,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西装马甲,吩咐仆人在庭院四周的小径上铺上地毯,从花园里牵来孔雀。他头戴一顶带流苏的红色小圆帽。
乐师们穿过低矮的院门,向他问候,仿佛对国王般恭敬。他指示他们坐到院子中央的舞台上,舞台上铺了一块质地柔软的老式布哈拉方块地毯,由于经年使用而显得光亮耀眼。
乐师们都穿戴得非常优雅,黑色西装马甲上饰以串珠,每人头上都包着色彩鲜艳的头巾。一位乐师开始调有22根琴弦的冉芭rabab6,另一位则从像奈ney一样的笛子里吹出喀布尔的尘土。最年长的那位坐在那里,倚着一面架在大腿上的鼓,手指在长长的鼓颈处上下滑动,敲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乐声。第四位有一副泛着光泽的铜手鼓,他用小鼓槌在鼓的两侧敲着来调音,鼓突然发出啪嗒的声音。他们做完准备工作,过了几分钟庭院里开始荡起轻柔甜美的音乐。
我未出阁的姑姑和堂兄弟们一听到乐声,马上爬到房顶上,与我们一起观看。而现在,天已经黑了,没人能发现我们。
哈吉努尔谢尔离开庭院,不一会儿便带了4位外国人回来了。与那些长得又高又壮、蓄着一头长长的黄发、眼睛湛蓝、皮肤白得吓人的外国人相比,紧挨他们站着的哈吉努尔谢尔就显得太矮了。
哈吉努尔谢尔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与他们交谈,指着小径上铺着的地毯,正说着什么。客人们也用一种陌生的腔调向他提问。
我问一个姑姑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语言。她说:“英语。”我喜欢这种语言的发音,听上去与达里语非常相像。可是不管我再怎么仔细听,还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时,哈吉努尔谢尔会让一位仆人拿起一块方块地毯给一位客人,便于更仔细地查看。他把地毯翻过来,示意背面上有结,然后手轻轻滑过毯面,好像抚摸自己心爱的猫。
突然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曾多次见他在店里这样做。原来他是想向这些外国人兜售地毯。随着喀布尔战火越演越烈,哈吉努尔谢尔从其他国家来的顾客已经没有了。他还向从柏林或者伦敦给他打电话的人卖过一些地毯,他把许多地毯带到了印度。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在喀布尔出售地毯了。
父亲与哈吉努尔谢尔分享所得的利润,晚上他与母亲说起这些事情。如今,在喀布尔只有外国人能帮上忙了。如果这些外国人能买走一些地毯的话,也许我们就有足够的钱付给走私客,好帮我们离开阿富汗。
我父亲从我们住的房间出来,与来访者握手致意。父亲用他们的语言和他们交谈。我惊呆了。以前我不知道他会说英语。
仆人们端来盛冷饮的托盘,上面还有盛满坚果和果脯的盘子,而乐师们继续演奏轻柔舒缓的音乐。这场面在我们看来就像是一场电影。哈吉努尔谢尔吩咐仆人从里面抱出几条非常旧的地毯,将地毯覆盖在刚刚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这些是非常贵重的上品,是我父亲到各个村庄挨家挨户搜集来的。其中一位来访者边啧啧称赞,边屈膝蹲下身子。想必在吃过晚餐后,他们就会围绕价格来进行讨论。同其他老到的地毯商人一样,哈吉努尔谢尔希望顾客能心仪某一条地毯,这样他就会恋恋不舍。
哈吉努尔谢尔带领宾客来到凉篷,仆人们在下方的平台上已经摆放好了大坐垫和几层地毯,这样他们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进餐了。有的客人随意坐下。同阿富汗人一样,他们跷着二郎腿。不过,有一位客人总是不停地变换坐姿,极力想坐得更舒服些。一个仆人拿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