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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要商讨的,就是在不牵动全局、不影响目前的赈灾大局的情况下,如何进行最有效的打击。
好在此前皇帝陛下已经下令陕西都司衙门和陕西三边总督杨鹤,调动现有陕西各地卫所的兵力,对以工代赈予以保护。具体一些的策略,就是暂时采取守势,守住各主要交通要道,封锁有流贼盘踞山头的出入口,而不贸然采取主动进攻。
这种策略貌似消极,看起来似乎是任由流贼在“化外”之地自在逍遥。可要知道,那些流贼根本不事生产,专门以劫掠为生。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交通,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生命线。
而这种守势也并非完全的消极被动。因为朝廷还一再严令,若是有流贼下山劫掠,则要给予彻底歼灭。谁负责的防线出现问题出现漏洞,被流贼觅得缝隙钻出来,朝廷肯定追究主将的责任。若是有个别的流贼改邪归正,也要先将他们隔离在一定的区域,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发现异常后,再将他们或遣回家乡、或择地安置,令其归入开垦荒地的流民中间。
若是遇有成股的流贼下山,只要他们放下武器,不骚扰地方,也是同样对待。但前提是必须将他们彻底打散,分别隔离分别安置,决不允许他们重新聚成“股”或“流”。
要说起来,这种策略也并非首创。哪朝哪代遇到饥馑之年,遇到流民“遍地走”的情势,朝廷也大都采取类似的举措。
如果不是发生了皇帝陛下“被刺”的意外事件,到得后来,不也是采取了所谓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术吗,目的也是要各个击破。所谓“四正”是陕西、河南、湖广、凤阳四镇,“六隅”则是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六区。集合“四正六隅”为十面罗网,各有侧重,协同配合,“随贼所向,专任剿杀”。为此,朝廷不是也增兵十四万,加饷二百八十万两巨款吗。
可结局大家也看到了,朝廷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穷尽了天下的财富,仍然无奈流寇何?!
原因无他,只重剿灭,不思安民尔!
不从根本上解决黎民的果腹问题,其他都是治标不治本。民之所以成股成流儿,之所以成为不可遏制之势,无非就是“就食”二字,无非就是生存问题。
“民以食为天”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的那么简单。对于“苟活于乱世”的草民来说,是否能够吃饱肚子就是天大的事儿。如果当政为官者,将他们认为天大的事儿视为儿戏,他们也不介意“玩笑”一下。有时候“一不小心”,“玩笑”就有可能开大,将那看似魏然不可侵犯的老天捅出个窟窿来。
而如今的情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廷在陕西实行了以工代赈的赈灾措施,只要肯下里干活,朝廷就负责喂养你的肚皮。如此,实行了赈灾区域的黎民,或许暂时还谈不上“乐业”,可“安居”两字还是能够享受到的。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即便还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呼“同去,同去”的口号,不仅应者恐怕也是了了,甚至群起而攻之也并非意外,也并非不可能。
这就是所谓的此一时彼一时也。
同样的一套战略战术,因为基础条件和外部环境的改变,实施起来难易程度差别巨大,所获得的效果自然也是大相径庭。
皇帝陛下与徐光启交换了意见之后,一致认为,前期朝廷策略完全正确,完全没有改弦更张的必要。
目前陕西的形势,也是朝着朝廷预定的目标发展。因此,虽然出现了安塞县流贼袭击流民安置点的流血事件,但这只是百密一疏,瑕不掩瑜。
这一点非常重要,也必须明确,要让所有的官府和黎民对此都要有个明确的认识。
要让所有的官府和黎民明白目前的形势是有利的,没有必要造成慌乱。只要朝廷按照既定的方针政策,一如既往地贯彻执行下去,最后一定会扭转整个陕西的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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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子寄语1
尽管如此,延安府安塞县流血事件的发生,也是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要提高警惕的,并不只是延安府一府,也不是安塞县一县,整个陕西都要提高警惕,甚至周边有关地区也都要保持较高的警惕性,以免成为那些人发泄的出气筒。
因此,朝廷所要采取的应对措施,也是得具有广泛性,不能头疼治头脚痛治脚,要有一定的前瞻性和全局性。
首先,严厉处罚陕西布政使司派下去的“包干儿”人员,以及延安府、安塞县和安塞千户所是必须的,但具体的处罚暂且记下,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然后就是要动员起安塞县守御千户所和敷政巡检司所属的所有兵丁和地方青壮,坚守自己的岗位。大小官员也要力疾从公,若是能够妥善地处理好,并保证此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可以将功折罪,处罚可以取消。如若再出现其他有害于当前朝廷赈灾大局的事件,朝廷将对他们数罪并罚。
另一方面,朝廷也分饬各地加强戒备,坚决杜绝延安府安塞县流血事件的再次发生。
此事说起来话长,可皇帝陛下和徐光启似乎对此类事情早有预料,也很快达成了共识,因此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紧张和慌乱。不仅很快就形成了具体条文,那些相应的处置措施,也似乎是在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就拍了版定了谳。
这是皇帝陛下与老臣徐光启第一次真正的肩并肩、手挽手地合作,这次合作堪称完美。从中丝毫看不到年轻人的冲动浮躁,也看不到古稀之人的因循瞻顾畏首畏尾,似乎有一种叫做“默契”的化学反应,早已存在于这一老一少两位大明王朝的当权者中间,此时只不过是正常现象的显现而已。
别说是他们二位,就是在旁边敬陪末座的孙传庭,都感到特别提气。
“这才叫天纵英明,老成谋国,这才叫君臣一心,其利自然断金……”在整个过程中,孙传庭虽然未能赞一词,可他却比那二位还要……有“成就感”。而一想到自己或许此后有幸参与其中,浑身的热血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此事处置完毕,也只不过用了一刻钟。
然后徐光启就下去拟定分发各地的旨意。他本来就有钦差大臣的关防,此事也正是他这个钦差大臣的分内之事,因此虽然有皇帝陛下亲临,在皇帝陛下稍加说明之后,他也欣然而受,毫无推搪之意。要知道若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环境,徐光启的行为,完全可以用“揽权”来攻击的,而这也是为君者最忌讳的事情。
“伯雅,你对陕西的灾情、和朝廷的赈灾举措有何看法?”徐光启离开之后,皇帝陛下喝了一盏茶,然后就向孙传庭发问。
“草民心悦……”
“等一下,”孙传庭一句话未及说完,皇帝陛下就打断了他,“赋闲之前,伯雅似乎是郎中?”
“是,返回山西老家前……草民忝居吏部稽勋郎中,”
“张玉,”皇帝陛下并没有接孙传庭的话,而是冲着门外稍微提高了声音叫到。
“臣在,”张玉悄声出现在门内,肃立应答。
“想着给吏部知会一声,前稽勋郎中孙传庭着官复原职,令其在陕西……随钦差大臣徐光启公干,”皇帝陛下麻利地说道。
“是,臣领旨,”张玉应声而答。稍微停顿了一下,见皇帝陛下并没有其他安排,旋即又悄然隐去。
“先官复原职吧,以后为朝廷立了功,你的官也做的更有分量,朕是不会吝啬的……哈哈,鸡子儿每人只有俩,可乌纱帽……朕有的是,多大的都有,只看你是不是有本事戴得上、戴的安稳就是了,哈哈,”皇帝陛下打趣道。
“臣谢主隆恩,臣宁愿不要任何官职,只希望能够在皇帝陛下的身边办事,为朝廷、为陛下做一个马前卒,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传庭心愿足矣,”孙传庭叩头谢恩,慷慨陈词。虽然语句并不是多么连贯,可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可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平素最厌的就是阿谀奉承,拍马逢迎,而自己此刻的言语,不就是在扮演那种角色吗?
孙传庭没有意识到,因为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点儿阿谀谄媚的念头都没有,完全是自己意思的真实表达,“诚意”多多,是不容怀疑的。
虽然此前孙传庭仕宦之途不是多么顺利,但并不说明他的脑筋不好使,只不过有些事他不屑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