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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伦伶抬起手来,“啪”的一巴掌,毫不犹豫的就扇在了倚芸的脸上,“皇上眼前有那个狐狸精,现在心里哪有功夫顾着我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做事也要你教?你不过就是我的一条狗,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了!”
皇上现在,确实心里眼里都没有伦伶。
本来,他可以自己回到正殿,直到和亲大典之前,都不再见黛瑾一面。就像以前那样,对于所有这些让人感到难以张口的对话,直接回避掉了事。
可是,他也知道,心里有许多话想对黛瑾说,也许这次再回避掉,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
景承思前想后了很久,就算自己对黛瑾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幻想了,可是三番五次的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走,他知道,自己深深的对她不起。至少在景承的心里,他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要是怎样的交代呢?景承也不是不知道,此刻再讲什么愧疚和歉意,对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于事无补了,木已成舟,可能不论发生什么黛瑾都会记恨自己一生一世了。
只是,如果就这样逃避,景承自认,是更加对不起过去这么多年,与黛瑾之间所有发生过的一切一切。
正殿中,连身边最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景承都打发了下去,只剩自己和黛瑾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此时,若不是景承身上的那件衣服,黛瑾几乎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皇上,这跟曾经在王府中的情景太像了,彼时,你不是君,我亦不是臣。
此时,令黛瑾大惊失措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身着龙袍的皇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走到了自己面前。
“陛下,您这是――”黛瑾知道景承将所有人都赶走,就是为了可以不用君臣之礼和自己相处,可是毕竟他是皇上,那一身龙袍,早已让他变为不可亲近。
还没等黛瑾说完,景承突然在她面前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皇上!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身为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是古往今来从没有被打破过的规矩。如今景承不知怎的了,竟然无缘无故,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
黛瑾吓得几乎没晕过去,连忙也站起身来,跪在景承的旁边――如果皇上是跪着的,那么作为她,最起码也是要跪在一旁的。
“陛下,陛下,您这可是怎么了!”黛瑾轻声唤着,生怕声音大了,被门外的太监听到。
景承终于看着黛瑾的眼睛,开口说道,“我对你不住。”像过去那样,他面对黛瑾,竟然又换回了“我”字。
“陛下何出此言呢!”黛瑾明知景承意思,只是不得不如此说。
“代璋将军,仪如,两次了,我以为人生无奈,最多不过是一次而已,可是居然发生了两次,我对你不住,我也无法弥补。”景承将这几句话说出口,也突然觉得似乎轻松了不少。
这是自从代璋离京之后就背负上的担子,现在,倒好像变得轻一些了。
“陛下为人君者,岂有徇私之理。”黛瑾怔怔的说到,皇上可以不顾一切的给自己下跪赔礼,只为了寻一个心中的平静,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也可以同样将心中所有的感情都摆在眼前宣泄给景承看。“陛下快快起来吧,若是被人看到,臣妾死有余辜。”
“黛瑾,黛瑾。”景承并不起身,“你可知,原来这做皇上,竟然是这样的辛苦?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对谁好,由不得自己,连对谁不好,都由不得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到头来,我做这个皇上,伤的最深的,原来会是你。”
“陛下,快快请起。”黛瑾并不接话,只是接着恳求道,“陛下有话,起来好说,这样实在不成个样子,臣妾惶恐!”
景承看着黛瑾着急的样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连忙站起身来,“哎,你看我,想给你好好赔礼道歉,没想到,又弄得你更不自在了。”
”陛下……”黛瑾两眼含泪,“陛下的心意,臣妾是懂得的了。陛下身不由己,自然也是为人君者的无奈,这一条,从决定夺嫡的那一天起,臣妾也并非不知。”
说到“决定夺嫡的那一天”,两人的思绪似乎都回到了多年之前的日子。那时的他们,更多是想着怎样保命,怎样争储,却很少会想起,有朝一日,会落到这样的处境。
对于黛瑾来说,看到景承的举动,虽然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静下心来,却也觉得略微有些欣慰。
曾经是那样亲近的关系,如今已经越走越远,黛瑾不只一次的想过,是不是因为景承做上了皇位,所以一切都变了,他不仅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甚至在需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加以伤害。
今天,看到堂堂天子跪倒在面前,可谓让人心中五味杂陈,喜怒哀乐,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再也回不到曾经,但至少,可以略微拉近一点。
“不瞒陛下,臣妾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可是如今,臣妾懂得了,臣妾懂得了,陛下,不必再苛责自己了。”黛瑾话里有话,她想告诉景承,你的心,我看得到,你的无奈与自责,我也都看得到,事已至此,非人力可为,我们,都是命该如此罢了。
………………………………
一百五十三 仪如远嫁
“咳咳”,门外的太监又轻声咳嗽了两声,景承和黛瑾明白,这是在提醒他们,时辰差不多了。
景承打开门,问道,“明珠公主可梳妆停当了?”
太监回道,“都准备好了,公主现在偏殿休息着呢。”
听到女儿的名字,黛瑾心中又是猛地一颤,按照礼节,从现在开始,仪如就应当盖上盖头,除了身边陪嫁的丫头婆子之外,不再与别人相见了。
可是,她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跟女儿道过别,最后的一面,只是在坤德殿中匆匆忙忙的一会,连话,都还没能说上两句。
“陛下……”
话还未出口,景承就对黛瑾摆了摆手。
他知道黛瑾心中最后的愿望,不需要她张口,便对门口的太监说道,“去将明珠公主请到正殿来吧,还有,派人去请皇后到偏殿来,时辰到了,她也该来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身披嫁衣的仪如款款的从远处走来。
虽然从身形和步履上看,一般人并不能看出仪如和之前的有莲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可是在黛瑾的心中,这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儿。
如今嫁衣下,是自己过去前半生最大的期待。
从生下仪如,知道是个女儿的那天起,黛瑾就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女儿出嫁的时候该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她知道,身为王爷之女,仪如的出嫁一定会风光无限,至少,她一定会有一场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成亲大礼。只是,到底是要用那八抬大轿抬到什么样的人家去,一直是黛瑾心中牵肠挂肚的问题。
今天,终于有了答案,仪如穿上那描金边走金线的大红嫁衣,在黛瑾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要走上远嫁外藩的路了。
之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黛瑾哭过,怨过,她恨天恨地,也恨景承和伦伶。
可是到了今天,看着面前的仪如,她竟连伦伶都不恨了。生为女子身,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都是命吧。黛瑾想着,仪如的人生中,可能真的就是有嫁给藩王的命运,因此不管自己和文俊怎样绞尽脑汁的设计出偷梁换柱的主意,也不能扭转这本该就属于她的命运。
那么既然如此,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哪里能左右得了女儿的命运呢,所能做的,唯有为她祈祷,为她祝愿罢了。
“娘亲,你看,我穿这个好看么?”仪如走到母亲面前,悄声问道。
在她心中,从最初就并不惧怕远嫁和亲这件事,若不是为了母亲的苦苦央求,她也许早就打定了去做藩王王妃的主意。
而现在,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可是仪如心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期待,她知道前路漫漫,不过正是这样的未知,反倒让她心中充满了好奇。
这好奇,自然也包括了小女子心中,对于自己穿上嫁衣那一刻的兴奋。
“好看,当然好看,我们如儿穿什么都好看。”黛瑾心中此刻纵然是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