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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丛义暗暗咋舌,有一两百亩良田,又是世代做药材生意,就这还是小门小户,那些豪门的财富真是多的难以想象。随即笑道:“汤兄言重了,要是你家只够温饱,那这天下绝大多数人,只能是喝风吃土,勉强活命了。”
汤鷽道:“你这么说其实也差不多,从古至今,普通百姓都是求个活命而已,稍微有钱的,就想活的有些尊严,多些滋味。不然我来临安干嘛,在家好好待着不行。”
杨丛义哈哈笑道:“追求无限,人性不足啊,我也一样,连温饱都混不到,不也要临安拼一次,也许就会有翻身的机会,能混个温饱不是。”
汤鷽忽道:“你说南洋那么富足,西域诸国也历史悠久,你怎么不出海赚点钱呢?”
杨丛义把眼一翻:“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出什么海,一艘船怕是都要千贯万贯,出海又那么危险,汤兄你这不是开玩笑。”
汤鷽哈哈笑道:“杨兄不经逗。刚才你还言之凿凿,说的跟真的一样,出海一趟能赚那么多钱,我都心动了,你又说危险,到底哪个是真的?”
杨丛义道:“当然都是真的,风险与收益并存,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能冒大险,才能赚大钱。海上除了有风浪沉船的危险,还有就是疾病,气候不适,长时间不下船,很容易出事,没有蔬菜吃,容易得病,会死人的,沿途国家也多,要是没有军队跟随保护,商船就是让人眼红的财富,容易被海盗土匪打劫。出海的风险还是比较大的,要想做大,必须要朝廷组织才行。”
汤鷽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难怪没听说海船能在海上超过半年的,看来这钱也不是想挣就能挣的。”
杨丛义道:“可不是,朝廷不倡导,海船顶多能到吴哥和爪哇群岛,再往西就不行了,那边不熟悉,言语不通,没军队保护,商船靠岸就会被抢完。”
汤鷽问道:“真的假的?你我都是受武学教育,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杨丛义笑道:“我有奇遇,以前遇到过一个老道长,他游历天下四十年,大宋境内的山山水水他走遍了,金国夏国、西域吐蕃、南洋吴哥,他也都去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可跟我说了不少。记得前年我从蕲州到太湖,走了一个多月,都是跟那老道长一路,道长的故事讲的真精彩,一生经历也不是普通人能比,要不是他想修仙练道,进山隐居了,还真想找他再问问,可惜啊,找不到了。”
汤鷽似乎不信:“真有这样的神人?他能去这么多地方?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针盘、造船等工匠技术,也是他跟你说的?”
杨丛义笑道:“那倒不是,这是我看书看来的。我在太湖、怀宁做捕快的时候,时间很多,没事儿就喜欢看书,陈大人藏书不少,很庞杂,什么书都有,除了圣人先贤的经典,历代文豪的文集,还有好多文人的随笔,随笔最有意思,里面讲什么的都有,种花养鸟,种菜耕田,养蚕织绸,裁衣做袖,架梁建房,验死验伤,治病良方,摆弄算术,研究齿轮日光等等,各种有意思的事情,说都说不完。其中这针盘啊,很早就有了,不过是沈括沈公收集在他的《梦溪笔谈》里,不少有意思的事情都在这本书里,虽然对当官没什么用,但对解决问题,还是很有帮助的,你有时间也可以找来看看。”
汤鷽半信半疑道:“那还真有意思,是该找来看看才是。”
“二位郎君,酒菜已经备好,请慢用。”店家满脸笑意,把酒放好。
“好,多谢店家。”汤鷽笑着回道。
“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店家说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汤鷽拿起筷子笑道:“杨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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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梦溪笔谈
这一天实在是太饿,两人也不客气,先吃起来再说。
等了吃半饱,这才想起来该喝点酒,为今天的辩论庆祝一番才是。
一人一杯下肚,微辣,而后觉甘甜。
杨丛义不得不称一声“好酒”。此酒虽不能跟后世各种白酒相比,但在宋代也属难得,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喝到的,像这样的一壶好酒该有几百文钱,一担粮食的价钱在那里放着,酿成酒能便宜到哪里去。
汤鷽不善饮,对饮了三杯,就坚决不喝了,不多久就面红耳赤。
杨丛义能喝半斤白酒,这种竹叶青度数不高,一壶也不足半斤,即使全喝了,也无大碍,但想着明天有课,便只喝了半壶。
等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很暗了,十月已是深秋,一阵冷风吹来,还有些寒冷。
杨丛义见汤鷽走路都开始晃悠,知道他应该是喝醉了,不善饮酒就是这样,一沾就醉。
“汤兄,你没事吧?”虽说回去不远,但也要两刻钟,若是他醉的走不动路,回去就麻烦了。
汤鷽晃晃悠悠,边走边道:“没事,我没喝醉。”
听到这话,杨丛义苦笑一声,凡是喝了酒说自己喝醉的,那就肯定就没醉,说自己没醉的,那就肯定就是醉了,并且醉的不轻。
他二话不说,架起汤鷽的胳膊,扶住他的肩膀就走。也不去管汤鷽口中说着“不用”,醉话还是不要听,不然他们一个时辰都回不去。
走不多久,杨丛义就感觉手上越来越沉,基本上汤鷽已经腿都软了,根本不能站稳。到了这种地步,别无他法,只能背他回去,只是希望别吐他一身。
幸好是天黑了,不然背着人走在街上,可不太好看。
回到武学斋舍,把汤鷽往床上一放,鞋子一脱,就给他盖上被子,等点上灯,他已经睡着了。
以后出去,可不能再跟汤鷽喝酒,喝完酒就是麻烦,杨丛义看着他暗想。
他打来凉水洗簌一番,时间还早,一更天都没到,就着灯光,又看了会儿书。
《尉缭子》这部兵书,他很喜欢,对目前的他来说很有用,也可以说是对低中高及将领都有用,都能从中学到东西,而且立即就能用,正是他需要的东西,从低级武官到中级武官,这部书能给他巨大的帮助,而其他兵书,对武学生来说还没有用处,战略层面的西东,该是皇帝和朝堂的大员们该学习,该考虑的问题。
这些天他学习这部兵法很上心,满心期望能学有所成,将来就靠这部兵书,爬上统制的职位。没有背景就得努力,努力读书学知识,到了军中也得努力表现,不突出,便没有机会。这是今天从太学辩论之后得到的启示。
太学生中多是背景不深的子弟,入学考试严格,平常管理也不会放松,很少会有空挂学籍的情况发生,毕竟只要表现好,升到上舍,考试优异直接授官,中等可以直接参加殿试,就是下等也能免州试,直接参加省试,待遇优厚。太学生入学机会难得,一旦考上,没人会轻易放弃,再努力一些,就有当官的机会。
武学虽然比不上太学,但基本制度也跟太学相差不大,只要表现好,公试私试都是优等,两年三年就可直接授官,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入仕途径,就是路子有些窄,前途远没有太学出来的远大,故而有志之士,能进太学,能进各种私家书院的,就不会想着进武学,久而久之,武学就成了摆设,没有好的苗子,自然就不可能有参天大树,出栋梁之材。
一直看书到二更天左右,有些疲意,杨丛义才放下兵书休息。
睡之前看了一眼汤鷽,只见那小子睡得还挺安稳,不弹不动。
第二天开始,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早上练习一两个时辰的武艺,等到天亮,能看到书上的字迹,才会放下兵器,进演武堂读书。
汤鷽对那晚喝醉之事一字不提,杨丛义当然也不会提起,毕竟那是很尴尬的事情。
武学的生活,一日一日又一日,除上课就是习武,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寒冬腊月。
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这天在石室火炉边上课,讲完了《李靖问对》中的一次问对之后,武学博士黄忱让武学生自己复习领悟,然后背诵今天学习的内容,他自己则拿起一书,在旁边阅读。
等杨丛义把学习的内容背完,忽听黄忱道:“武学七书马上就全部学完了,以后你们需要自主学习,每月我会来五次为你们解答疑问,要是有什么想问的,趁我现在每天都在这儿,可以随时发问。”
大家能有什么疑问呢,还在认真学习的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