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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因今科弊案引发,由李行周引领的贡生暴动已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身为主考官的陈平安和东方虬祭完孔子后便到贡院后边的小公事房了。
春寒料峭的天气。
这二位主考大人自然是不愿在外面受春寒的。
雅致精美的公事房内,炭火细细的红泥小炉上正滚着一瓯庵茶。
淡淡的茶香飘散,愈发为房间里增添了几分风雅的韵致。
东方虬很享受这样的环境,看着红泥小炉上的庵茶。
再看看端坐在胡凳上闭目养神的陈平安,抿唇之间嘴角便露出了一抹极轻极淡的笑容。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恰如他最近的处境,堪称春风得意啊。
便不说此番结交上了多少以前怎么用心也勾连不上的权贵。
就看看眼前这陈平安,最初的时候他是何等的倨傲?
再看看现在……
前倨而后恭,期间不过只是梁王一封书信罢了。
便从陈平安前倨后恭的态度变化上,东方虬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权势……
真是个好东西啊!
就在东方虬正自陶醉的时候,公事房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小吏目满脸惊慌的闯进来,“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其实已经不用这小吏目再说什么了。
因为外面场院上那似乎要将这整个贡院掀翻的群呼声已如潮水般扑面涌来。
小吏目的声音在这样的山崩海啸面前愈发显得惊慌无措,。
那些个贡生们暴乱了,他们已推倒皇榜,现在正涌向至圣先师殿”
外面山崩海啸的呼喊,再加上小吏目这话。
恰如一道霹雳当空而下,东方虬当即就觉天旋地转。
从胡凳上起身的他稳了又稳才勉强站住。
“放肆,放肆,走,去至圣先师殿”。
东方虬心慌胆颤,出门时猛的绊在了门槛儿上。
踉跄了好几步勉强站稳后急忙向外面跑去。
此时此刻,他那里还有半点儿笑对泥炉庵茶的轻松雅意?
惶惶然失神落魄到了极处。
前面的场院上,李行周已到了至圣先师殿的门前。
身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及?衫儒服。
门口处,李行周先是恭恭敬敬的揖身三礼后。
方才迈步踏进了至圣先师殿。
木雕孔子像前,李行周再次三礼之后,跃身上了祭台。
随即撩起儒服的衣襟,“哗”的一声撕下了一大片白色的内衫。
在涌入士子们惊诧的眼神中,李行周猛的咬破手指。
在那片白布上写下了八个血色淋漓的大字:
科场舞弊,圣人蒙羞!
………………………………
第62章 士不可不弘毅
把这副血书当众展示过后。
李行周捧手之间将其覆盖在了至圣先师的头上脸上。
目睹此状,众贡生们眼神猛然一缩,全身的鲜血就像瞬间凝固了一样。
祭台上的李行周再转过身时。
沙哑的声音已由先前昂扬的愤激转化为沉痛欲绝的悲怆。
“至圣先师蒙羞至此,我等忝为圣人门徒,若还忍坐视,与猪狗何异?为天地立心,为万民请命,正当其时!诸兄,请圣像,入皇城!”
任何一场群体性运动都是需要一些具有极强象征意义的设计的。
好的设计能点燃参与者的热血。
其所释放出的能量之强大很多时候甚至连组织者自己都预想不到。
李行周当众血书以及随后覆盖孔子像头脸的举动就是这样的神来之笔,就是这一个堪称简单的举动。
却最准确的刺中了贡生们心中最神圣。
最不容人撩拨与触碰的角落。
如果李行周知道他将血书蒙在孔子的身上。
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恐怕打死他也不敢了吧。
刚刚陡然凝固的鲜血在李行周悲怆的话语中彻底沸腾了。
甚至有一些个年轻些的贡生们已是双眼充血,面目狰狞。
李行周话语刚完,祭台上已争先恐后的跳上了十多人。
下一刻,至圣先师的木雕圣像就被请下了祭台,依旧是李行周领首。
门内门外的贡生们纷纷退往两边让出道路。
悲痛欲绝的看着从身前缓缓经过的圣像。
只是这一回他们再也看不到孔圣慈祥儒雅的圣颜。
那里只有一片边角毛糙,明显是临时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白布。
以及白布上那悲怆淋漓,刺人眼目的八个血字:
科场弊案,圣人蒙羞!
踉跄赶来的东方虬与陈平安刚走过排房的拐角,远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如此亵渎圣人,放肆,放肆啊”。
失魂落魄的东方虬还想要前去叱喝阻止这些胆大包大的贡生。
身子刚动却被跟来的小吏死死的拖住了。
“暴乱之势已成,此去凶多吉少,大人三思,三思啊!”
一听到有性命之忧,东方虬已经是浑浑噩噩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
这一清醒,再一看清前面那阵势。
还有那凶多吉少的劝谏,脚下无论如何都迈不动步子了。
陈平安毕竟在六部厮混多年。
看到眼前这形势知道露面不得,否则十有**要被这些彻底红了眼的贡生们给生吃了。
但他经事多些,见此间事已不可为。
忙唤过刚走来时聚拢起的那几个小吏。
“你……引院中所蓄快马速去请见洛阳令,禀明此间情形,请武大人决断”
“你,速去通报左羽林卫”
……
……
这边,陈平安等人正在布置通传消息。
冀图调集洛阳令辖下公差及左羽林卫尽快将暴乱的贡生们弹压住。
那边,李行周以圣像为号召旗帜。
引领着贡生组成的洪流走过场院,走出了贡院的朱漆大门。
此刻,贡院外被科举放榜引来看热闹的洛阳百姓越来越多,街道两边已经站不下,甚至有许多人挤在了街上。
贡院是神圣之地,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所以这些个洛阳百姓们便只能在外边一边等着,一边闲话。
闲话今年的状元得是多大年纪?
容貌如何?
不知能不能被选为探花使?
闲话城中那些个有适龄闺阁的豪富权贵之家又得好一番忙活,毕竟要划拉,甚至是争抢一个新进士做女婿也实在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百姓们一边闲话,一边等着里边儿出结果。谁知等着等着就听到贡院里猛然传来一片声震四野的喧哗。
这喧哗声太大,声势也太震人,以至于贡院外看热闹的百姓们陡然安静下来。
随后众人便是你望我,我看你,都想求一个答案。
那里面可是读书人才能去的贡院哪!
如今里边呆着的可都是天下各州贡来科举的俊杰之士,读书人不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嘛,怎会闹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百姓们茫然不解,贡院中的哗然之声却是越来越大,甚至不曾有片刻停息。
好奇啊,好奇到了极点。
就在赶来看热闹的洛阳百姓好奇心被勾到顶点的时候,贡院的大门里走出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这支队伍抬着一尊雕像,只是那雕像却看不到脸。
上面覆盖着一块儿刺刺拉拉的白布,妈呀,白布上那几个字难倒是用血写的?
怎么看着这么?人。
这雕像到底是谁的?
那几个字又写的是啥!
“你个二货真是没见识,那是贡院!未必里面还能抬出个佛祖来?至于那八个字嘛……唉,那写的啥?”
“科场弊案,圣人蒙羞”,
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酸儒念出的这八个字抖抖颤颤。
“哎,你抖什么呀,倒是说说这八个字究竟啥意思,快着点儿”
类似的对话与议论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此起彼伏
………
……
………
走出贡院,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瞧热闹的百姓。
李行周脚步未停,口中却是朗声悲呼了一句。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这是他这几天临阵抱佛脚好不容易学来的词。
此时也是用上了。
没有一个贡生不熟悉这句话。
而且这句话用在此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行周一言既出,那十数个随他一起抬着圣像。
正觉满腔血热没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