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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然而,如今这柄折扇却是为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纳凉。
“如何了?”魏长卿皱着眉头,关切地问。
陆子逸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看命数罢,方才烧得厉害,亏得你洛玉轩的卞娘送来了一些冰。只是终究无药,硬撑着罢了。”他见郭奉在旁边心甘情愿地陪着,凄苦一笑道,“倒是难为你了,本该和你下完那盘棋的。”
郭奉听了,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道:“无妨,无妨。”
“天sè晚了,你赶快回去准备罢。过几ri,你师傅便回来了。”即便心中有多少苦楚,陆子逸依旧宁和微笑,平易近人。
郭奉点了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只是陆子逸并未发觉,然而,这样的细节却被魏长卿捕捉到了。魏长卿几乎有一瞬间的失神,子逸方才的话或许只是关心,但是在郭奉看来,会不会是一种生疏的语气呢?
“长卿君?”陆子逸在唤他,“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魏长卿摆了摆手。看着子逸干净而透明的笑容,不禁暗自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好笑,怎么会有人去曲解这样明朗纯和的善意。“我不累,我陪你坐会儿。”
陆子逸微微叹然,犹如傍晚草丛中那一株株紫桔梗:“阿璐……”他顿了顿,“阿璐他是白璟的亲弟弟。”
魏长卿几乎吃惊地看着陆子逸,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显然太过突兀,然而对方确是一脸的认真。
“白璟、白璐,骁勇将军白安的两个儿子。”陆子逸并未理会魏长卿的诧异,继续道,“白璟是嫡出,白璐则是庶出,白璐的母亲是杨应龙之表侄女。当年将军援军朝鲜,杨应龙却在四川反叛,当时白将军颇有声名,也有许多朝臣对将军心生妒恨,不ri,圣上便收到了弹劾白将军的奏折,说将军与杨应龙暗通款曲。
关外领兵,功高震主,向来是皇室最为忌讳,眼看将军一生将要毁于小人之手,白璐的母亲便决意母子殉命以保将军。白璐的母亲虽然死了,但是白璐却被将军暗暗保了下来,改名换姓,成了白璟身边的仆从。”
魏长卿看了看在床上静躺着的白璐,这个如瓷娃娃一般冷漠的孩子,到底在这样的压抑下如何生存下来的呢?两年前,陆子逸自称白陆,恐怕并非李焯所说‘陆子逸执白不败’的原因罢。
“只是终究是人命天定,白璐母亲的死,虽感动了圣上一时,却终究是无用。圣上为止天下人之口舌,表面上将白将军大行封赏,却暗地下了一道密旨,将白安赐死。”陆子逸的语气冰冷地让人害怕,“不过白璟却因圣上当时内心愧疚,被留了活口。后来,事风过了,白璟便也唤白璐为阿璐了。”
听着陆子逸所说的那一句一句的事实,魏长卿也默然了。平ri,阿璐与其他仆从并无半分区别,白璟对阿璐的一句一词,也并未现端倪。白璟瞒的滴水不漏,想必当他唤“阿璐”的时候,心中亦有诸多的不忍。
“兄长。”不知什么时候,阿璐在昏睡中轻轻地唤了一声。随即,那两片干白的薄唇又轻轻地合上,发出微弱的气息。
子逸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一般,叫来阿竹道:“快去从厨房端些吃食来,粥或汤羹,都好。”
没过一会儿,阿竹便端了马蹄羹来,递给了陆子逸。陆子逸轻轻地舀了一勺羹,举至阿璐嘴边。
“慢着。”魏长卿忽然按住了陆子逸的手臂,回身对阿竹道,“上次给你家公子带过来的银馔具劳烦你去取来。”
陆子逸了然,放下了碗。待到阿竹将银勺子、筷子等物取来,魏长卿只拿羹勺舀了舀马蹄羹。
“应该无毒。”魏长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勺子。
“公子快看。”阿竹突然叫了一声。只见勺子刚才还是白银光亮,忽然渐渐地变得青黑异常。马蹄羹里有毒。
陆子逸反应机敏,冲出屋子,便问在外院做事的几人:“方才有谁进过厨房?”
只见一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道:“方才赵执笔来过,说是要查看浣雪阁平ri的餐饮是否有不妥。老奴便让他进去查看了。”
“赵延年!”陆子逸低声愤然道,原本清秀的眉目,夹杂着一丝恨意。
魏长卿一把按住陆子逸,生怕他做出什么事,并安抚那老人道:“你先下去,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之后,便将陆子逸拉进屋,关上了门,语重心长道,“此时断不可去王元所处兴师问罪。”
“为何?”
魏长卿略微沉吟,而后道:“如今徐棋圣信王元所,你若非要和他闹得天翻地覆,只会让徐灵化与你的芥蒂更深,王元所自然喜闻乐见。方才我去了王元所处,原本他命令赵氏兄弟惩戒阿璐,最后他却还是决定收手。想必,王元所已经知道此事不宜下重手。他知道,阿璐的死对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是……”陆子逸皱了皱眉,“是赵延年自己的注意?”
“不错。”魏长卿道,“由此可见,赵延年虽然为王元所办事,却是个没脑子的,咱们忍得这一时,到时候给他来个秋后算账。”
灯光照的屋子里明暗不定,仿佛是庭院中的小花,借着夕阳的余辉,试图灿烂如昼,却在风中飘摇。
这时,阿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喜sè道:“公子,白爷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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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局 直待春去苦尽时(中)
() 白璟回来了。浣雪阁所有的人几乎都在为此高兴,这意味着阿璐的病或许有救了。
“白爷虽然回来了,外面的侍卫却不许他进来。”阿竹道。
“无妨。”陆子逸起身道,“阿竹,你去从花大婶那取一卷丝线来。长卿,你和我把阿璐抬到外院。”
魏长卿立刻反应过来,陆子逸这是要让白璟悬丝诊脉。悬丝诊脉只在唐代有所记载,贞观年间,长孙皇后难产,民间名医孙思邈被召入宫中为皇后诊脉。为避免冲撞皇后玉体,孙思邈只牵一红线,于门外诊脉。孙思邈医术高妙,诊脉之后只在长孙皇后手指上施了一针,长孙皇后便顺利将胎儿生产了下来。
传说虽如此,但魏长卿知道,这样的医术绝非一般人之所能。白璟虽然年轻时做药材生意,但是将门出身的他,医术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呢?
陆子逸和魏长卿一起将阿璐抬至外院,此时白璟已然在院外端坐。他穿着一身高襟玄sè宽袖外袍,黑发束以镶碧鎏金冠,脸上全无疲态。白璟看见陆子逸和魏长卿,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对二人照顾阿璐的答谢。
一线绕着阿璐的手腕,另一端被白璟牵起,院内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云朵流动的声音。
“内外空虚,应用党参清补。”白璟收起线,幽幽道,“如今他身子虚弱,再温和的药恐怕也是虎狼之药。每ri除了参汤之外,可做一些野鸡崽子汤,加红瓜菇,生姜炖烂。平ri忌煎炒,只服流食。等到jing神好些了,方才宜用药。不过外伤的药不能停。”
白璟有条不紊地说着,陆子逸则在一边记下,不时地微微点头。
白璟离开后,陆子逸只吩咐人去买些食材,又将福王曾经赏的一盒党参取出来,命人按汤模子做了出来。
“子逸。”魏长卿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问你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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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ri,徐灵化生ri,昭和弈苑来来往往贺寿的人,可谓络绎不绝。园子内的荼蘼花被悉数除去,“开到荼靡花事了”,这样没有什么好意头的花儿自然不会在徐灵化的寿宴上出现。如今园内凤仙花和石榴花如同烈焰一般火红一片,没有花的地方,也都扎上了绢花,远远看上去亦是美煞。
宴请的人大多是和福王、郑国舅等有关系的客人,觥筹交错间,皆是富贵权名的笑语,口中的贺词一如杯中的江米酒一般甜醇香甘。
京师派身份较低的人未能参加这次盛宴,只有李焯、郭奉和魏长卿三人坐了一桌。别的桌子上皆是杯盘交错,名茶陆陈,猜拳行令的景象,这一桌却显得略微冷清了一些。
“我来晚了,还望诸位莫怪。”声音濯如清泉,望去,正是沈大人的次子,沈渃朝。他身后跟着一个扎着方巾的青衣书生,姿容清俊,目光含瑛。
魏长卿不禁略微吃惊,那青衣书生正是女扮男装的沈渃清。沈渃清只是在沈渃朝身后笑着摆摆手,又立刻装作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般。
沈渃朝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我家府上的门客,陈清。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