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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契却已经来不及观望局势,他一边命令人擂起赵国的战鼓,一边奋力用长鞭的劈开混乱的赵军,无奈赵军受惊过甚,根本无法使他们停下来听从指挥。左契大怒,再次驱马返回阵中,高呼道:“列刀阵!”成排的红色亮出锋利的刀刃,时刻预备着接受命令,可接下来左契的话却让赵**士大惊,“整合部队,随本将向魏国援军发动冲击!凡挡大军行动的,”左契长鞭一挥,“杀!”
命令一下,赵**士却未敢行动,他们放眼,身后是宁城的穷勇之将,远处魏国先锋队和主力逼迫,越加深入,而最让他们难以下手的,是眼前混乱的红衣赵军。若要突围,意味着先要从自己国家兵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为何不进!你们敢违抗军令吗!”左契一挥手,派上自己亲自训练的精锐,以刀锋抵在刀阵队的背后,“若是不从,就先做我等的脚下之尸!进不进?!”
刀锋凌迟的滋味消耗着刀阵兵最后的良知,最后,不知是谁叫道:“兄弟们,追随主帅,我等还有突围之可能啊!停滞唯有死路一条!进!”
当刀锋穿过第一个赵国兵士的身体时,鲜血的味道弥漫四散,瞬间让整个军队都兴奋起来。他们宛如变成了一只只野狼,直直前进,硬是用无尽的杀戮劈向黑色的激流。左契回望了下,宁城下的那批断后之兵还在奋战,眨眼间,却又是倒下大片。他不敢再回头,勒马扬鞭冲向前方。
赵军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魏国的主力部队,震天的怒吼声伴随着一个惊雷,震醒了层层人尸下的景律,他奋力想撑起重压,却终是无用。他感觉自己的腹部侧面剧痛,力气更是使不出来。
哒哒哒的声音急速移到他的身边,景律觉得自己身上一轻,遂艰难地翻转身子,向上一看,眼泪却涌了上来。
“小火,小火,你你,来了!”
景律拽着小火垂下的马缰,缓缓坐起,四处一看,最先看到的是成片的箭林,还有倒伏的尸体。“阿大,阿大”景律急切地站起来,腹部却又是疼痛,只好跪着,奋力爬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具身体。
景律颤抖地摸摸景犟的双手,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嘴里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律儿,援军,援军来了吗?”
“嗯嗯,来来了。”
“孩子们的情形怎么样了?”景犟撑起身子,看着已经口齿不清的景律。
景律四处看看,未做回答,景犟了悟,摸摸痉挛不已的儿子,“不许怕!好好的,好好的。”言罢,又看看自己的伤势,“都说万箭穿心,如今我也是了,好死法!”
景律终于克制不住,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他双手努力压在景犟的胸口上,却徒见鲜血从掌缝溢出,滴落在尘土中,与泪水混在一起。
“呵呵呵呵呵!”景犟看着儿子悲戚的样子,却乐得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口中喷涌的鲜血。倏尔,他努力平复了下心绪,喘息不已,“傻儿子,我告诉你,昨夜我学你娘拜佛了,我对佛祖祷告,只要能留住宁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看,佛祖多守信用,到底是用这万名守城者的命保了宁城,你高兴不?”
景律哭得越发哀恸,景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知是用哪里来的力气,撑起上身,一把揽住景律的脖子,附到他的耳边,沉静地说道:“高大将军是个有信义的人,我信他,你也要信。以后,勿要,勿要犯错,还是那句话,人待我无义,我不可不忠!你不要责怪任何人,这是宁城,是我们的劫数,只是劫数罢了。”
“现在,”景犟推开儿子,伏在地上,艰难地说:“我要见魏军统帅,想法送我去魏军高地。”惊愕的景律为难的看看四周搏杀的阵势,忽然听到小火在身后发出阵阵嘶鸣。
“小火,看你的了!”景律让景犟倒趴在马背上,以绳子固定住,拍拍小火的脖子,奋力抽了一鞭。当小火扬蹄向前的时候,景律架好弓箭,放出火箭,带火的箭直中马尾,点燃了马尾上裹覆着的易燃物。小火猛然受惊,仰头狂奔,阵中兵士畏于火势,也顾不得上前阻挡。小火竟一路向前,未受太大阻碍。
景律胆战心惊地看着小火驮着景犟冲向魏军高地,心下清楚,这一别即时永诀,不禁又是一阵悲愤。他将刀刃向下,在满是灰血的甲胄上擦拭了,蹒跚着向前走,想要重新投身于那血海之中。但由于伤势过重,只能全拼着残存的意识向前走着,刀柄上存血结块,滑不可握,四处一望,死尸横卧,半点气息都没有,好似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终于,他再也撑不下去,双腿发软,脑中一片空明,仰面倒在尘土中,昏了过去。
“国公,快看,前方,前方!”楼幈顺着前方看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奋力穿行在阵中,身后扬起烈烈火光,熠熠生辉,似是身上还背负了一个魏国将士。楼幈急命将士上前接应。
小火用力过猛,直冲上魏军高地。将士们害怕马匹发狂,皆不敢直接上前接应,只围成一圈。景犟伏在小火背上,轻轻地抚着鬃毛,这才使得小火渐渐平息下来,嘴角却喷出成片的白沫。
景犟被人扶下,下马后,众人才发现,小火的毛色并不是枣红色,仅仅偏近褐衣之色。只是沾满景犟胸腔鲜血的毛发,从远处看上去当真是一片殷红。
楼幈从后面赶将上来,一把从将士手里接过景犟。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却都掀起滔天波澜。景犟作势要下拜,却被楼幈搀住,“一别多年,想不到还能见面,更想不到是在此种状况下与将军相见!”
楼幈显得分外激动,嘴角抖动,“是了,是了,此次大将军与我解围保地重任,正是因此啊!”
“大将军?”景犟眼里泛起伤痛,“阿烈,原来,还记得我?”
“他一直都记得你,兄弟们也一直都没忘记你。只要你开口,本来你早就可以被调回锦都的。不过现在好了,宁城之战后,我上奏为你请封可好?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我们再一起过回当年在边境时,跑马喝酒的日子,可好?”楼幈眼圈微微发红,手臂却牢牢抱着景犟。
“哭甚?”景犟伸手搭在楼幈的肩膀上,即使心底悲伤涌动,嘴角却又微微绽出笑意,“我一直都很想回去,可是,可是我儿子怎么办呢?大将军真的能放过他,真的能不在意他罪臣之孙的身份吗?!”
楼幈难以宽慰,景犟却自顾自地,无限凄凉地说道:“请沂国公转告大将军,景犟半生飘零,膝下尚存一子。我业已竭尽全力,教养他,望大将军信他,还望楼兄多多照拂他。只看在,看在”一口气提不起,景犟喘息不已。
楼幈心中难过,连忙应声不止,“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心,今后我必将视景律如己出,你放心就是了!大将军,他也会理解的。”
景犟苦笑了一下,他举目望向正拼杀正酣的战前,喃喃自语:“江南一梦,竟要固步自封十六年。”
“你后悔吗?哪怕只有一刻,你可曾为你自己做下的选择感到懊悔,离开我们,真的就是你心中之愿?”楼幈闻言,抬头却又换上了那副冰冷与隔膜,他心底的埋怨一点儿也不比高烈要少,“你在这里守节至死,何人知之?”
景犟直直地看向楼幈,眼中瞳仁一点点放大,浓烈的笑意却依然停留在四周。
还是,无人相告,那个曾经以严苛著称,却为着自己独断了一回的景犟,就在此刻断了气息。
“也许,你终究觉得,是值得的!”楼幈得不到回应,只好自己长叹着,却越发搂紧了怀中的遗骸。
天降暴雨,倾盆大雨伴随着远处的滚滚惊雷,使得眼前的战况愈加惨烈。赵军在主帅左契的带领下,不断变换阵势,发动一轮又一轮的冲击。终于,原本密不透风的魏军被撕开了一个缺口,趁此良机,红色汹涌地涌向缺口。
魏军众将见此阵势,纷纷慌神,楼幈命人登高举起大魏战旗,发号施令,重新排列阵势,欲要再次围住赵军。
就在赵军即将完全突围之时,远处又响起一阵规律的马蹄声,那片原本属于魏国的幽冥再一次归来,满脸血污的少幸仲嘉担忧地看向高汝旸:“如何?还是来晚了!”
高汝旸面色如水,语气中未起丝毫波澜,“胜负不分,未为晚矣!”言罢,率兵直接奔向缺口,少幸仲嘉未敢迟疑半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