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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落在地上的声音,响了满室,小叶子连忙跪下,却被汝旸一声“快拿衣服去”,断了解释的后路。
连忙拿来衣服的小叶子,又在汝旸一连声催促声中,跪下上鞋,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汝旸的脸,“公子,这几天你疲于排兵布阵,少幸监军,不是,将士们都觉得你太过于劳累,所以才”
汝旸霍然站起,束紧腰带,一把推开小叶子的手,大步走向帐外。临了出门,却有回过头,似乎毫无感觉地抛下一句话,“你现在就走吧,我这用不上你了。”
小叶子望着汝旸远去的背影,闷闷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抿紧嘴唇,哽咽的声音却随着委屈的泪水汹涌而下。
景律记得这已是赵军发动的第三轮冲锋,他自己也带了人马刚刚击退了冲击北门的赵军,此时他又赶回主城门。
景犟虽然尽一切可能做了部署,但赵军势力太强,宁城又被围日久,士气衰落,兵力支持不足。虽然事已至此,景犟本人还是指望着援军,因此不得不尽力拖延。
景律一路策马,却突然被马前一个人拦住,他擦擦眼上的血与尘土,定睛一看,不禁大叫:“封叔,你怎来了?主城门战况如何?”
封基上气不接下气,却也是一身血迹,“公子,快些随我回去!大事不好,太守他不听众人劝阻,硬是要披甲上阵。现已在军中招募好了千人组成死士队,说是要出城迎敌呢?公子,你得回去拦住他啊!”
“这,阿大,这是胡闹!要去也是我去!”景律勒紧马缰,“走!”
“将军,将军,且慢,且慢!”后面的一连声急喝,却让景律又一次驻马。
“什么事?”景律着急地问前来禀报的小卒。
“城门,东边,呵,呵,东边边的城门旁的城墙破了,赵军要进来了!”小卒嘴角流血,手却直直的指向城门的地方。
“不可能!本将刚刚击退赵军对北门进攻,”话还未完,景律却恼恍然大悟,恼恨地吐出一句话,“声东击西,赵贼着实可恨!”
“公子,你还是去吧,先把赵军驱尽要紧。”封基是多年跟随景犟的老将,知道此时情况严峻。
景律点点头,“我尽快,你务必劝住父亲!拜托了,封叔!”景律握紧封基的臂膊,转而又调转马头,领着众人赶赴东门。
赶到东门时,赵军正从被扒开的城墙外不断涌入,宛如墙上流下连续不断的鲜血。景律恨恨道:“火箭阵何在?”
伴随着景律一声“放”的命令,几百只带火的箭飞向城墙缺口,而缺口附近又本就宁城的棚户区,木制结构和草料沾上带油的火箭,瞬间火势连成一片,将原本是通道的缺口包裹起来,赵军深入不得,畏于火势,不敢再进。
景律见时机来了,抽出刀一挥,“火箭阵退后掩护步兵冲锋,余下人等随我料理了进城的赵军余孽!杀!”
应和的冲杀声不绝于耳,孤军深入的赵军被断了后路,人数上又失了优势,只剩下挨宰的份。加之围城的痛苦,宁城守军满腹的怨气今日尽得倾泻。
待到驱尽赵军,景律又让人速速补好城墙,防止火势完全湮灭后,赵军发动第二轮进攻。让景律欣慰的是,城里不管男女老弱,早已自发备好材料,赵军一走,便开始修补城墙,在齐心协力之下,很快用木料堵住了缺口。
景律挂心主城门的战况,安排好守卫,急忙一个人驱马先赶往主城门。半路上,他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前方接连不断的浓烟,心里忧虑不已,用力驱马。忽然,毫无征兆,他直直地反摔下马身子。他恼怒地爬起来,忍着疼痛,喝道:“小火,你作甚,起来!”他用力拽绳子,马却纹丝不动,只是垂头喘着粗气,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景律所有的命令还不足以让自己的马匹动弹,这让他感到恼怒。他忽然举起鞭子,欲要狠狠地抽下去,被唤作小火的马却抬起脑袋,直直的望向他。景律为那双眼睛所震慑,鞭子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看了看马身上已被自己抽得血肉模糊,马腿上毛也血迹斑斑,原本已接近发狂的理智却再次回来。他蹲下抱住马头,眼里却涌上克制已久的泪水。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牢记景犟的教诲,所以被围城,他不怕;受责罚,他不怕;面对恶敌,他也能镇定克制。可是,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犹如困兽,冲不破,也救不了身边的人。甚至,因在泥潭中深陷已久,自己的理智也被吞噬殆尽。
可他到底是景律,深深的呼吸,他再抬起头时又是一片镇定之色,“小火,我知道你累了。休息一下,现在我要去找阿大,照顾不了你了。你自己小心啊,乖。”强留终究无益,景律努力微笑了一下,摸摸拍拍小火的额头,迅速转身向城门跑去。
景犟回身看到自己儿子时候,心上却未涌上半分欣喜,他转身看看三队逼近的赵军,又大声喝道:“你来干什么,怎么这样不服军令!”
景律无语,却猛然上前挡住横向景犟的刀刃,顺势一刀砍倒偷袭的赵兵。“带着千人的死士,就敢迎敌,阿大又是怎样的不听人言!”
“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战一场!”景犟言罢,向后接应的死士高呼:“我等身后,便是宁城最后的一道城门,赵贼伤亡惨重,后退便是要让赵贼屠尽我等家人,唯有前进尚有一线生机!誓死奋战,等待援军!”
死士闻言,纷纷答道:“奋战保城,众人之愿!”
景律听到“援军”二字,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下。
倏尔,赵军由远至近的战鼓声,打乱了景律的心绪,慌神间他感觉肩膀上重重地挨了一刀,又人被一脚踹到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抬起只觉得耳中一阵嗡嗡,眼前的景致皆是血红色,他看着眼前袭击自己的赵兵被人砍翻,接着,就看见景犟扑了上来,他只能看见父亲张大了嘴,一开一合,却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他努力向四处看着,却越加觉得混沌,无论怎样,好像也脱不了这满目血色。
他到底不肯服输,在景犟的搀扶站起来,他努力摇头,却看见景犟看向远方时流露出恐惧之色,他感觉父亲是想要把自己带回城墙下,却忽然感觉一股重力又将自己推倒,接着又是一种重力压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骨头要碎了。
不料却又在重压下,脑中又浮现了一副清明,双耳一股热气退去,他听见了!
远处赵军的主力开进,刀锋划过天地,好似劈开血色的苍穹,那一声断喝久久萦绕不散,景律忽然心下明了了,赵军指挥官,所发号令便是“放箭!”
即使被压在几层之下,景律能感觉到长箭飞来的穿透力,现在他能看,却不敢再看。
他知道这样躲着也没用,不过是延迟死刑而已,几轮箭雨之下,他也必将被穿透。
生命能有多久,往往就决定在一瞬间,或许是老天怜悯起宁城,终于,趴在地上景律听到了一种最熟悉的马蹄声,规律有序,他还听到了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那一句迟到的话。
“援军!是是魏国的援军到了!”
“奉旨讨伐,破城在即,随我冲击赵军主力!”先锋小将高旌禹的声音,透着十五六岁的青涩,却已拥有了调动人心的震撼力。黑色的铁骑倾涌着,流动着冲向赵军,搅乱了红色主力原本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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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赵军自戕寻出路 太守殉城托遗孤
此刻,原本气焰嚣张的赵军也沦为了困兽,红色主力部队在黑色激流的反复冲击之下,队形完全混乱。看见援军的宁城守将索性大开城门,将余下的兵士全部调出,里应外合,对赵军形成合围之势。
沂国公楼幈高踞于阵外,在看见了从宁城里倾涌出来的城兵之后后,下达了最后的总攻令。汹涌的黑色激流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片血红靠近,预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而此时原本濒临绝境的赵军阵列中,竟又响起了彻天的鼓声,似乎试图安抚着赵军将士们浮杂的人心。
从高地的位置,楼幈远远望见一人从赵军的层层阵中策马冲出,他欲要看个究竟,急忙驱马向前。只见此人冲向涣散的赵军,银色的长鞭划过之处,泛起旋转翻涌的红浪。
楼幈看着那长鞭,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向人吩咐道:“速速派精骑赶上先锋队,务必护好六公子的安全!”那人连忙应是而去。楼幈握紧马鞍上抖动不已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