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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就是要把自己的敌人一次性的全逼出来。他可不止叫人重新清丈田亩,更在中央设立了五军都督府,以五大营都统制任之,全摄军权。每处设立正都督一人,各设左、右都督各一,左右录事参军各一。那不止统辖本部精锐,更辖制所属诸路守备军。
当然,五军都督府没有调兵之权,调遣之权由燕王直接掌管,他们有的只是统兵权,因为一个个都是宿将么。
对于对应的是,兵部在军队中虽有募兵、任免、升调之权,但不统兵。每逢战事,由燕王临时委派专人担任主帅,统率部队出征,战事结束,主帅归还将印,军队归还各都督府和诸路。
这等于在实际上废除了枢密院。
枢密院没有了,这可咋办?今后的宰臣也好,文官集团也罢,都很难再掌控住兵权了。
而你兵权都握不住,还凭什么以文驭武呢?
加之赵构还建起了奏折制度,下令其亲信官员及部分封疆大员密奏见闻,以便互相监视和探听民情。
这对于中书门下,也就是政事堂,宋人口中的东西两府里的东府,又是一个重击。
赵宋一百多年里才渐渐形成的规章制度,被赵构一盘子掀翻了。
有宋一朝,前期,宰相主管民政,枢密使主管军政,三司使主管财政。神宗官制改革后,宰相实际兼管财政,大权在握。要制衡之,皇帝最有利的武器是专管监察的御史台。
但现在呢?
奏折制度一开,地方上的州府堂官都能向皇帝递密折专奏,然后再发出公文例行公事一样递给上级,教上面的人看了后再进呈皇帝裁夺。
这叫上头的人还如何压本子捂盖子?
稍微不注意就能落得一个堵塞圣听的罪名,这谁受得了?而权力更是大把大把的流逝。
赵构公布的政策仿佛响雷一样震动朝野四方,就跟汴梁城头上响起了爆炸声一样,连续多日的拼杀,城内守军显然耗费不起。但北军仍旧没有半点夺取汴梁的打算。
反而见赵构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士林士大夫们扔炸弹。
这就是要把更多的反对党给逼出来。当然会有一些胆小怯懦的人,还有一些很识时务的现实主义者会跪的如意,但总会有些‘纯正质直,明敏果锐’的士大夫来毁家纾难拨乱反正的么。
眼睁睁的看着赵宋百多年文官政治达成的成就被赵构肆无忌惮的摧毁,他们当中岂能无有不怒的?
“肆意妄为,肆意妄为。燕王大违祖宗之愿甚也,就不怕官逼民反乎?”
扬州城内,担任两淮制置使的李纲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不是为那些隐匿田亩的蛀虫们喊冤,而是在愤怒赵构的所作所为。配合着北军近来宣布实施的那些政策,赵构的形象在李纲这些人眼中已经再鲜亮不过了。
那可不是老赵家的那一套,甚至先前的世宗柴荣的那一套——用刑峻急,诛杀过当——比之都是小菜一碟的!
当年的周世宗柴荣也是一等一的英毅雄杰,以衰乱之世,区区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谓一时贤主。但考其行事,失于好杀,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有。所以,他在的时候,整个后周无人敢违逆半分,但他一去,柴家的天下就很轻易的被赵老大给拿到了。
而现在的燕王呢?他已经不是杀人不杀人的事儿了,而是真正的要把文官政治给掀翻了。
在他的手下,文官士大夫们就是那盘着的龙卧着的虎,岂还有与天子共天下的能耐?
然如此做的反噬有多么的巨大,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燕王怎么就半点也不吸取教训呢?
站在李纲的立场上,他可不觉得文官政治有什么错。他们可是读书人,一个个深明大义,知书达理,治理天下当然需要他们这样的人了。
文华大宋就是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皇帝一言独断岂能行?那是要犯错的。因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乾纲独断于天下那是有大害的,所以士大夫们来分担一些皇帝的压力这很好啊,也算是一种制衡。
可赵构呢?
他的那些政策,不止是从物质上打击士大夫,更是从政治上施行大大的抬高皇权啊。
李纲对赵构很不满意,可同时他对赵桓也一样不满,两边的主儿在他眼中都有缺陷,很大的缺陷,却偏偏很难再改正,这真的是不如意者十八九啊。
这话要是叫赵构知道了他是笑的,抬高皇权有什么不对么?他可是一个穿越者,没有拿出军机处而用了五军都督府,那已经很够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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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西军之俺不是韭菜
长安京兆府,校场之上,身形有些佝偻的范致虚,再一次站在了将台之上,满脸都是担忧。
相比他当初喜气洋洋的回到关西的样子,眼下的范致虚真的很有些虚了。
而关西六路的兵马就更是虚了。
从平定方腊到宣和北伐,然后是第一次东京保卫战和随后的太原之役,最后是范致虚、钱盖引二十万兵救援东京。
关西六路被割了一刀又一刀,真当他们是韭菜啊,割了一波还能再长出新的一波来。
关西六路是有红线在的,连续的损失已经叫六路军兵衰弱到了谷底,不然,当初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党项人如何就又敢来撩宋人的胡须?
那些归附的河湟部族,也一个个或犹疑不定,或直接竖起了反旗。
那可是赵宋从神宗时候的熙河开边开始,至今的五十年之功啊。
然而悲剧依旧没有放过他们,范致虚现在对六路兵马又一次发出了诏令,命六路军兵、弓手、藩兵,悉数汇聚长安。
孙昭远就站在边上,看着范致虚的身影,眼睛里闪过的全是坦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可不全是大义凛然,还有顽固不化。他的身边就站着刘锜,已逝的西军老家刘仲武之第九子。
靖康二年,金人退去后,赵桓欲振作军伍,那录用名臣宿将之后就是必然的一幕了。刘锜因此得以被赵桓召见,刘锜身材矫健,相貌俊美,箭术极佳。他曾一箭射中水缸,拔出箭后缸中水如注涌出,刘锜复又射出一箭正中先前箭孔,箭术之佳使人叹服。赵桓亦对他感到十分惊奇,特授他为閤门宣赞舍人,将其派知岷州(今甘省岷县),任陇右都护。
范致虚再次招兵,还叫西北六路兵马一个不留的倾巢而出,刘锜就劝说道:西北六路接近敌虏,世代征伐,互相结成怨仇。如果军丁倾巢而出,邻国兴兵来,那么百姓不安,州府不保。大军后路不宁,又如何能在前线奋力拼搏呢?所以希望范致虚能宽缓一二。
但范致虚如何会答应呢,他已经顾不得关西之地了。
然后京兆府里就出现了眼下的一幕。
六路军兵在册的人数还有十万,可现在赶到长安的不过三四万人。其中除不多的一些青壮外,大多数都是老弱。
很显然这儿的军兵都是有六路当地的老人来顶冒的。
范致虚不答应,没事儿,他们自己来。
以至于这般多老弱兵前来,又能当得什么用?
看得下手的曲端以及他身后的李永奇父子连连摇头。
军国大事,关系到江山社稷安危。
那范致虚别说本就不知兵事,他便是能智比诸葛,现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除非再行征召。
但先前的出兵已经把京兆府的钱粮储蓄给搬空搬尽了,现在范致虚、孙昭远还拿什么来募兵?
再说了,百姓们就是当兵,还会给跑去了几千里外的南国的官家当兵吗?
要不然就延安知府曲端带来了三四千兵,加上范致虚手下的千把号铁甲,足以把新兵操练起来。就是现在,这些人也能保住范致虚南逃了。
范致虚身后立着的一个中年汉子就是曲端,因为手里握着兵,故而官位不高,但实际地位甚高。
现年三十有七的曲端在西军中是一才崭露头角的主儿。其父曲涣,曾任左班殿直,后战死沙场。曲端三岁时以父荫授任三班借职。历任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寨兵马监押、泾原路第三将。这官职对比曲家家门而言升的可并不快,因为他投军的时候西军已经与党项人停战了,而中原的战事,他也没能凑上份,曲家又非只他一人。
直到靖康元年党项军入侵泾原路,曲端这才在战场上真正的一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