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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赵子澈一身大红官袍,头上两翅方冠乌纱,打马飞奔在队伍头前。
这个刚刚从河东道被调入彰德府的父母官,已然要拿大名鼎鼎的韩家人来开刀问斩,来振做自己的威风了。
韩肖胄早已等候在韩家大门口处,虽然心知这位知府相公来者不善,可见到人马赶到,还是远远迎着那身官服拱手拜道:“不知相公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赵子澈固然得到赵构的允许,可以拿韩家开刀,却也不是真要把韩氏一举抄家灭族了。对比年过五旬的韩肖胄来,他可是个标准的晚生后辈。忙下马道:“韩相公客气。”
这韩肖胄在彰德知府位置上足足待了四年,一直到金人第一次南下,彼时的相州因为韩肖胄早有准备而免遭于难——这人的眼光还不算差,在宣和北伐告败后,就觉得赎燕费不是长计,暗中悄悄筹备,后金兵果然南下中原。
等到金人北返后,韩肖胄被召入朝中为官,汪伯彦这才来到彰德府履新。
稍后的金人二次南下,宋军连败,局势危如累卵,然赵构的异军突起却叫大宋转危为安。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赵构的异军突起亦为另一番争斗埋下了祸根。
韩肖胄未雨绸缪,在东京之围结束后,就以年老体衰为由告老还乡。那不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都是万不会再入朝堂涉及政治的。
但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韩肖胄回到老家没几天,人就后悔了。
他先是看燕王的那些个政策不顺眼,这不是在毁了大宋的大好传统么。士大夫们必然不愿意。
而燕王再是军盛,这满天下的士大夫尽数反对,他还能如愿么?
哪怕一些个政策根本就没涉及到他韩家。
然身为一个士大夫,韩肖胄却再清楚不敢大宋的文官集团和士大夫们的力量多雄浑了,燕王这么干,简直是失了心的与全天下为敌。
很是后悔当初的‘胆怯’,那可真是走了一步差棋。
但冰冷的现实却飞快的打消了韩肖胄的‘妄想’。他看到的先是不是燕王寸步难行,而是汴梁朝野君臣的胆怯如鼠,和野蛮的金人面对燕王军的望风而逃。
天知道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失望和惊愕,然定下心来后,心中就只留有两分庆幸了。
等到时间一点点走过新年,北军南下,那股势如破竹的尽头更叫韩肖胄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更再无有一丝儿的后悔了。
“本官今日前来,却是有要事相商。”进了韩家大堂,赵子澈决定开门见山是自述来意。他今儿是打着河北西路安抚使的名头来找韩家麻烦的。
“实不相瞒,本官昨日刚接到上命,却是有人告到安抚相公面前,说彰德韩氏欺压善良,隐匿良田,与邻无善,与国不忠。安抚相公自不信,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故下帖于本官,前来于韩相公一会。”也就是要来丈量你韩家的田亩,挑你韩家的骨头的,而你还要妥善配合。
华夏自古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说,但韩肖胄现在却只想把眼前这笑嘻嘻的知府相公给一巴掌拍死。
他韩家可还没有没落。是,自从他祖父韩忠彦去后,韩家是大不如从前,但现在的韩家人,混迹官场者十数人,姻亲更遍布天下名门,半点不沾‘没落’二字的边儿。
早前赵构颁布的一些措施来,且都对韩家视而不见,可现在这个赵子澈,却是要分明来找茬的。
韩肖胄这一瞬间人都懵住了。因为他想的更深沉。
这赵子澈能来寻韩家的麻烦,绝对不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而是他背后之人的态度。对比眼前的小小知府,给了赵子澈勇气来寻韩家的麻烦的那人才是真正的大患。
因为那人只能是赵构。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赵构看韩家不入眼呢?
韩肖胄这一刻浑身都发冷。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韩家历代都清慎谨守,纯直尽忠,今竟为小人谗诬,实可恨也。知府相公来的正好,老夫就敢请相公秉公行事。我韩氏若真有那败坏门第之污秽小人,老夫定要清理门户。”
当断则断。
韩肖胄别的能耐没有,可这点能耐却还是有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知府相公长大嘴巴来掩饰自己的错愕,韩肖胄竟然有欣慰。
想来自己的选择是出乎这个龟孙王八蛋的预料的。
而事实上被出乎意料的何止是赵子澈啊,就是含芳园里的赵构收到快马急报后也是一惊。
不过这是好事啊。
树大根深的韩家都乖乖的屈服了,这清丈田亩也就可以在天下彻底的推行开了。
赵构允许赵子澈拿韩家来下手,可不仅仅是叫其抖威风的,这还是一个对士大夫的杀鸡骇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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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皇权大涨
“丈量田亩?我县上下耕田不皆在录籍中么?田册并无遗失焚毁,何以要重新丈量?”河南府洛阳县县衙,县丞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耗子一样跳起来。
“何以要丈量田亩?”新上任的知县把眼皮子一番,为什么重新丈量,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但面上他却不会这般生硬的怼回去,因为他已经有一个很恰当的借口了。
“因为田册记载有失精准。那彰德府的韩氏,尔等就半点没有听说么?”
“况且,翟经略相公有言,翟家共水旱田百一十六顷,其中水田三十顷,外加果园、林地三十五顷,而田册记载却仅旱田六十五顷,水田十顷,果园、林地十五顷。如此岂不荒谬?”
知县老爷指着田册问道说,脸上全是如此太荒谬的表情。而他身前的县丞、主薄、押司、都头们则也一个个神态这般,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还有人自己找罪受?翟兴、翟进都是二傻子不是?
这事儿一旦给证实,老翟家不但要缴纳十倍的重税,那些隐匿的土地可也全会被朝廷没收的。
“翟经略相公大公无私,已经上书向大王请罪,并缴纳罚金。尔等还有何疑议?”
知县脸色一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俯首听命。韩家的际遇他们都已经听说了,上头也没有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只要自己乖乖的在一旬时间里把田亩数报上来,那还可从轻发落的。
但是要硬顶呢,谁觉得自己能比韩家还牛?或是说这河洛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能比翟家更厉害?
但即便如此自我安慰,那也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啊。
这些官署的官吏们一个个都脸色惨淡的走出了小花厅。
然后作何抉择,要怎么着面临这场狂风暴雨,那一切就都看他们自己了。
虽然赵宋一朝的税赋从来没有像朱明那般叫人无语,但混迹在眼下这个黑暗的时代里,在全天下无官不贪的大环境下,那偷税漏税隐匿田亩不要太简单太轻松了。
没人愿意交税的,尤其是别人都能少交税的时候,自己当然也要少交俩子,还可以顺便跟官府的官吏们加深友谊,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儿。
真那么老老实实的有多少报多少的主儿,实在是万中无一。
或者说很多地主土豪的家业就是这般的环境下快速积蓄下来的,赚得越多,便会买越多的田地,再于衙门上下打点妥当,少交钱多攒钱赚钱,然后再置产买地,如此往复循环,这土地兼并就在这般的手段中不知不觉的进行了。
中国历朝历代多禁止土地兼并的,但人大宋朝不禁止,所以无立锥之地的赤贫百姓才会那么多。
巨室大族势力越来越大,底层百姓生活却越发困难。
这一幕是中国古代史上三百年一轮回的最重要因素,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到了皇朝的后期,土地兼并问题不仅使广大平民百姓生活艰难,更是国家财政的巨大损失。明末国家收不上税,就是这一恶果的集大成之作。
先前王安石变法,那一遭下令全国清丈田亩,搞方田均税法,名声立马就变得臭不可闻了,原因就是这个隐匿土地的普遍性。
赵构在汴梁还未下的时候,就突然开始清丈田亩,这无疑会在地方上生出许多的事端来。不管是之前的河北河东,还是现在新得的疆土。只是他不怕。
病患早些爆出来也好,省的埋下祸根,日后再闹出幺蛾子来。
赵构就是要把自己的敌人一次性的全逼出来。他可不止叫人重新清丈田亩,更在中央设立了五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