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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心中惕然,偶一回顾,更增了几分心惊。原本随行的两名赭衣汉子此时这剩下了一人,那络腮胡子的汉子骑着马跟在东陵后面,而那直须的汉子却不见了踪影。舒娥含笑将马堕后,走在了东陵身边,悄声说道:“东陵兄,咱们是被围住了,怎么办?”
东陵也低声说道:“跟紧吕萍,一旦有变,与她片刻不可分离。她自会去求见李元昊,平安送你回东京去。”
舒娥惊道:“那你怎么办?”
东陵凝目看了舒娥一眼,说道:“若不慎与吕萍失散,你也要自己想办法尽快回到宫里去,将此情景告诉皇上,记住,只告诉皇上。”
舒娥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东陵微微一笑,随即庄容说道:“军容浩大,不可不探出究竟。你家三少爷的行踪,恐怕也于此有关。”
舒娥心中更是惊慌,说道:“你要一个人去找然诺少爷吗?”
东陵将他所骑的白马身上驮着的两个包袱接下来一个抛到舒娥手里,说道:“我随身带有你的信物,定会劝得然诺回去。我若顺利,八月十六赶到宫中与你一见。”
舒娥越听越奇,而一颗心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沉去。难道这一趟外出,不但找不到三少爷无功而返,竟还会让东陵遭遇什么凶险?
舒娥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去询问东陵,忽然听见身边的兵士由远及近地都开始喧哗鼓噪起来。那络腮胡子的汉子从舒娥和东陵身后冲了出去,纵马到了将军跟前,大声喊道:“保护将军。”
舒娥向前一看,不远处黄尘涨天而起,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马,却都喧哗着向这边冲了过来。紧接着雪蹄忽然向前冲去,原来是东陵在雪蹄的臀上击了一鞭,东陵大声说道:“保护好吕姑娘。”
铺天盖地的呐喊,铺天盖地的黄沙。
面目狰狞的军士,横冲直撞的军马。
白衣将军已经看不见,回首在看东陵,也不知何时淹没在汹涌的人群中。
舒娥的手始终紧紧拉着吕萍的马缰,吕萍骑在马上,箭无虚发。
可是来的人太多太多,似乎没有穷尽,没有止歇。而身边守着她们的将士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只剩下四散逃跑。
……
舒娥缓缓睁开了眼睛,耳边似乎还是一阵没有止歇的喧嚣奔腾。这人喧马沸的声音只吵得舒娥的头脑都是疼的,舒娥使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可怖的声音从耳边驱除。
周围真的静了下来,舒娥这才渐渐听出来周围似乎有些悠远的声音。那声音是一群有一群的人在唱歌,歌声粗犷淳朴,是舒娥听不懂的话。
舒娥想起这是党项军队里的士兵唱响的歌声。舒娥知道自己还在党项大军的队伍之中。
可是手臂却不能动,身体虽然感觉到无限的酸痛疲劳,却是一动也不能动。手指更是一阵阵敏锐的疼痛。
“你醒了。”是一个冰冷的女子的声音,汉话说得没有那白衣将军那样清晰,却带着分明的阴冷之意。
舒娥感觉下颏上有什么粗糙而坚硬的东西抵着,十分难受,头不由得往一边侧了一点。
舒娥极力睁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样的场景。
似乎是一个低低的房子,里面布置很是简单。蜡烛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空气中却混着一股腥膻油腻的味道。舒娥知道这是用羊油油脂所做的灯烛。
而在这烛光之下,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双眼异常明亮的女子。
不是吕萍。
舒娥挣扎着想动却动不了,侧首一看原来左右手都已经被绑住。左手拇指上面兀自带着半凝固的血痂和一道狰狞的伤口,清晰地疼痛。
……
舒娥的左手紧紧拉着吕萍的马,右手挥鞭挡开了射向她们二人的箭。
只是射来的箭似乎走势都是极低,大都射在马腿的位置。而射向马腿的箭,更多是射向马的小腿。
舒娥没有来得及想那是为什么。
因为忽然三只劲箭“嗖嗖”地破空而至,两只射断了舒娥手中提着的吕萍的马缰,另一只则擦到了舒娥的手上。
紧接着受惊的雪蹄和红炎分别冲向了不同的方向,很快便被身边的兵士冲散,舒娥调转了马头想去追上吕萍,雪蹄却忽然人立起来。舒娥被雪蹄带到半空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一身墨绿色锦袍的吕萍从红炎身上一跃而起。舒娥和吕萍几乎是同时落地下马,不同的是,舒娥这一次是重重地摔下。
舒娥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不知她是怎样将自己抓到了这里。
舒娥这才发现之所以方才一眼看去觉得这女子的眼睛十分明亮,只因为这女子的双眼长得比一般人更要深邃,而她的两条长眉更是乌黑,却又不似刻意描画出来的。所以她的眼睛一眼看去才会觉得特别的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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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节 太子元昊
“你是谁?”舒娥艰难地张开了嘴,喉间只觉得干渴异常。
她已经看清楚这女子用以抬起自己下巴的是一条盘起的皮鞭,正是东陵的那一根。当日东陵夺去了吕萍的皮鞭,吕萍一怒不要,舒娥只好将自己的皮鞭给了吕萍,又去向东陵要了一根自己拿着。后来细细一看是东陵的皮鞭,想到东陵拿着吕萍的,心中也是暗笑,见吕萍并没有在意,舒娥也就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舒娥依稀记得自己落马的时候,手中还拿着皮鞭,可是雪蹄的去向,却已经全然不知了。
面前的女子眼中带着痛恨而又快意的光芒,听舒娥问话,冷笑两声,说道:“你又是谁?跟着我大夏朝的队伍干什么?”
舒娥不知这女子何以对自己的怨恨如此之深,定神看她的面貌神情,想从中寻出些什么端倪。只见这女子的衣饰十分华贵,斜襟交领的锦缎衣衫,显是十分贵重的料子,只是花纹古奥,舒娥却不认识。
她头上的发髻是一道高高耸起的圆弧,上面是一条花藤一样缠绕的银饰,点缀着暗色的玉石。她耳上所带的耳坠却不是舒娥常见的金玉等材质,更不像珍珠宝石莹然有光,而是颜色淡黄,却暗淡无光,仿佛是动物的牙或者骨一样。这女子的肤色也算的甚白,但是她的白却并不像舒娥常见的女子那样带着莹润的色泽。而这种白皙,更是增加了她脸上的阴鸷。
只是她眼睛中除了痛恨之意,却另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骄傲。舒娥想,这女子混在军中,想必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而她居然说了“夏朝”而不是“夏国”,舒娥不知她是不是有意。须知夏国乃是辽给予党项的封号,而夏朝,则是真正开国立王,建立年号的独立王朝了。
“我不过是在麟州边境做买卖的生意人,因为在酒肆中与一位将军相遇,我的一个同伴偶然与这位将军手下的人起了争执,后来双方消解了误会,所以随着这位将军到了军中行走。”舒娥不知道东陵和吕萍都去了哪里,希望从这女子的口中听出一二端倪。
“啪”的一声,这女子手中的皮鞭已经狠狠一鞭打到了舒娥身上,斜斜贯穿肩头胸腹,手法灵动,皮鞭的去势夭矫变幻,擦着舒娥的脸过去,却没有伤到她的脸和头颈。
舒娥又惊又怒,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瞪着那女子,正准备开口问话,却听她说道:“既然是生意人,又怎会识得那个贱女子?”
舒娥惊道:“吕姑娘!你们将她怎样了?”
那女子挺鞭指着舒娥说道:“她乔装打扮混进军中,目的就是为了勾引太子。这样的贱人,我一定要将她腰斩分尸。”这女子的声音并不高,反而这矮室之外传进来的唱歌的声音倒更为响亮,而且这女子的语气中充满冰冷的怨毒之意,让人听了浑身都感到不舒服。
舒娥听她说得恶毒,不由得怒从心起,又听她的语气,似乎吕萍此刻并无大碍,当下也只是冷冷地说道:“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
那女子忽然笑了,嘴唇不动,低沉的笑声却是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她正笑着,忽然又是一鞭打在了舒娥身上,舒娥双手被绑,不能闪避,鞭子迎面打来,吃足了力气,只疼得舒娥紧紧攥着拳头,将左手上的伤口也挣烂了。
“你也被这个贱女人迷上了,是不是?”那女子的眼中闪烁着恶狠狠的欢笑,凑在舒娥耳边说道:“我不管你是宋朝的奸细,还是野利氏的人们派来的,我都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但我不会现在就杀了她。你知道太子此次要去干什么吗?他要去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