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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滨声涨红了脸,立即否认。“她对谁都是这样哎,不过,我们倒真是初中同学,她比我低一届,是外来户,我上高小时,她和她母亲才搬到我们这大院咱爹早就认识她母亲,是在大港码头认识的,爹那会儿在码头看仓库,大概是鬼子投降那时候吧也许是稍早一些些,我不清楚,反正那会儿乱七八糟的,日本鬼子都在撤,那班大娘,哎,就是婧婧她妈,抱了个四五岁的女孩,对,就是婧婧,听说她妈当时是有意不肯上船还是被人拉下的,我也不太清楚,听爹说好像是被人遗弃了还是怎么的嘿,她那时还会讲几句日语呢原来她们是住在外头的,后来又遇见咱爹,才又搬到咱这个大院,这里的房租便宜。后来,咱爹退休了不是当着居民小组的什么委员么,见她们母女生活困难,就常给她母亲介绍个糊火柴盒子之类的活,挣几个小钱对付过日子所以她妈总对咱爹有点感激涕零的,嘿,有时还惹得咱娘老大不高兴,你知道咱娘是小心眼”
“这我知道。我到现在也没听清,她们是姓班吧娘为什么叫她们是半掩家的”
“是姓班。婧婧的学名叫班小诺。嗯,半掩么,就是,就是半掩门,你知道吧北方话,当然是不好的称谓,院子里的人都说婧婧母亲以前是不正派的女人,所以全大院的人都有点瞧不起她们,还说婧婧是外国种呢”
“真是这样”
“乱猜罢了”
“婧婧父亲呢”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反正她母女俩的行为有点神神秘秘的,也不和院子里的人多说话,咱爹可能有点知道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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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可咱爹是厚道人,从不多说别人”
“这个婧婧长得真漂亮”我由衷地赞叹,“你真傻,婧婧要是真和你找了对象,你可是艳福不浅”
“什么话她后来压根儿不上学了,我离家上大学后就不知道她的事,哪里会同她”滨声很认真地辩白道:“我们这个大院几十户人家,邻居也不过是邻居而已,彼此有点知道,却不是知根知底的,不像你们南方小镇,上下三代都一清二楚,就像你在小说里写过的那样:小镇上传消息,比电报还快”
“别打岔。我是说,这婧婧的母亲,真是从我们那里过来的么咱爹真知道她的来历和细情”
“不,不很清楚的,我们这里,说是邻居,平日是谁也不管谁的闲事的,我只知道婧婧初中只上了两年就休学了,嗯,我和她,虽然同一个大院住,也在一个学校上过学,可十多年加起来没说过多少话”
“这么假撇清干什么”滨声着急分辨的样子令我好笑,我知道他这人不会说假话,但我还是要逗一逗他。而且,婧婧刚才的言行举止虽然有点尖刻,但她真的特别漂亮,说实在,我至今还没见过比她更俊美的姑娘。她母亲也是,这母女俩的眉眼五官,特别是那双得兼“凤眼”和“杏眼”之美的眼睛,朝人一望,真是风情万种,大有教男人们招架不住的勾魂摄魄的美丽。
我一点不夸大,这母女俩,真是美丽到了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地步,那班大娘虽是老人,按我们南方的美人标准,也够得上俊俏透顶,除了脸色稍过苍白外。可是,也许正是这出奇的苍白,才惹动我由衷的赞叹因为,苍白和苍白关联的凄美,一向使我动心。
“哦,这婧婧和她母亲,长得可真是,是的,说像又不完全像,可都那么美丽,不,准确地说,是妩媚,我觉得婧婧有点特别不,我更喜欢她母亲的那种清秀脱俗的、静静寂寂的妩媚,她年轻时准是个绝色美女婧婧么,有点洋气也带点野气,没和她好,你真是呆犊一个”我自言自语。
“哎,你问这问那,原来是怀疑”滨声认真得又像生了气,等他明白我是在开玩笑时才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你也真是怪不得说写作的人都有点小神经”
“嗯,我问你,婧婧后来为什么不去上学呢”
“当然是因为生活困难想早点工作吧。”
“你不是也享受助学金么她为什么不去申请助学金呢”
“这我哪里知道当时听说她好像去什么文工团了”
“现在呢现在她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我不是也离家好多年么,听说好像也在码头的什么单位
我沉默不语,沉浸在自己的思索和想象中。婧婧和她母亲的出奇美丽和神秘身世,特别是她对人说话的神情,在我心里激起一片分外好奇的连漪我突然想起来:她们母女之所以容貌姣美且又特别神似,还因为她们脸上都有一对大而深深的酒窝,不同的是,女儿的眼睛有一种撩人的妩媚,而母亲则有一颗美丽的小痣,俏皮地跳在左眉上
美人微疵才是真美
公公可能知点内情,但他耳背得厉害。平日,我们与他交流总要提着嗓门才能对话,就这,也常常被他听岔了意思。因此,除了肯定婧婧现在是在大港码头的下属单位上班以外,早已退休的公公也说不出有关婧婧母女更多的近况和内容。而小心眼儿的婆婆,却总是时不时的从左邻右舍的“小广播”中听到一些传言。不久前,她又听到了一个秘密,言之凿凿地说:前些日子婧婧母女去医院,是“老的陪着小的偷偷去做人流了”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没错,婆婆加重了语气:“老葛家的可是不会屈枉她的,你不知道人家老葛媳妇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长的,现在,满院的人都知道了,他爹,你没听说我不信你真没听说”
公公含混地应了一声,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婆婆乘机大发感慨:“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闺女,那娘儿俩,没治了,真没治了”
我好像猜测到了一点什么。
因为居住空间窄小,大杂院的人家,总是将很多吃喝拉撒睡的私人生活家务内容展现在院子里。令我奇怪的是,这个大院惟班家母女例外。不知为何,她们很少在院子里出现,婧婧和她母亲也很少与别人打交道。这在一个连解手撒尿都在一个公用茅房的大杂院居住者来说,真是与众不同。特别是班大娘,整日在家忙着糊那如山堆积的火柴盒,足不出户。
于是,渐渐地,进出大院时,敏感的我,虽然时时感觉着楼下某个角落的门帘后,有双不无友好而略带哀怨的眼神的注视,但是,对神神秘秘的婧婧和她母亲的话题,却不能不随着我们自己的生活进程而淡然。
日子飞逝,我们很快度完了半个月婚假而终于要离去了。这天傍晚,我照旧来到海滩遛弯,和往日不同的是,这天仅仅是我自己滨声遵公公吩咐到亲戚家送什么物件去了。
半月下来,我对这片海滩已是熟门熟路,特别是那处在黄昏时分露出海面的礁岩,早已成了我每天晚上的消闲之处。
那个年月,青岛最教我眷恋的,就是蓝天下的大海,就是这海天一色的有着黑森森礁岩的海滩。
海滩寂寂,蔚蓝色的海浪,裹着白花花的裙边扑将上来,就像是害了单相思的女孩,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意中的情人,亲昵地不厌其烦地拥吻着,她一无所有,唯有这拥吻是如此固执而甜蜜
造物主对人还算公平。这处近在咫尺的寂静而不无美丽的海滩,就是对世世代代居所拥塞的人们的补偿吧。要是没有它,我可怜的住了一辈子大杂院的公公婆婆们,不是连个透气的地方也没有么
“嘿,好悠闲呀,看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语声。
是她,婧婧弹跳般走近来的婧婧,步子轻盈又优美。
夕阳中,她那略略苍白的脸庞透出了一抹粉茸茸的浅红,那张美丽的脸于是更加千娇百媚。由于夕阳的点染,她的头发泛出一圈似金非金的浅棕,这种颇显华贵的发色在如今极为流行,年轻的时髦女孩,差不多十之**都去染过这种“外来色”。可我敢说,从没有一头秀发,能够与我当年在海滩看到的婧婧相嫓美,那是蓝海衬出来的真正的自然美色。
我从礁岩上站起来,面对她,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有点惶恐。
她轻盈地跳身过来,一坐到我身边,就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我按了下去。
“坐嘛,再坐一会儿。滨声没同你一起来么他怎么不陪你真是的说到底,山东人都是老粗,指望他们知冷知热地疼媳妇,没门”
我一时语塞。说实在,至今我与她还没有正式交谈过,我略显窘迫地微微一笑,不知道与她说些什么才好。
“你们快走了吧明天就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