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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陌顿了顿，陷入了沉默。
花汐吟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连陌，你觉得一个人在你爱的人与爱你的人之间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
“汐丫头，在你遇到的人中，苏靖琰，是对你用情至深之人，若是你当年能放下白君卿，同他一起，断不会是这般结局。”
花汐吟缓缓合眼，唇边的笑意无奈而清浅：“我注定要栽在那人手里，这场爱就好像一场赌局，从我爱上他的那个瞬间，我便把我这一生剩下最后的六十年都输掉了……”
而连陌并没有意外，只是无奈地叹息：“你这傻丫头，到头来还是傻得让人心疼……”
“连陌，我恐怕要对不住你救回来的这条命了。”她的声音那样安静地回响在偌大的圣魔宫。
连陌独自坐在窗下，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人，直到月近中天，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轻若无声。
夜，圣魔宫。
………………………………
第四十五章：半生浮华（下）
说罢，不待他开口，她便开始舞剑，一招一式，与当年并无二处，灵秀如舞，剑光偏擦，一套剑法舞毕
她的掌心凝气成剑：“当初你教我的玄音剑法，现在，再舞一回给你看可好？”
白君卿看着她，却愈发听不懂她的话。
她只是笑，灿若星华：“小白，成魔的时候，我就在想，其实我活不了多久，即便有魔种，我最多也就还能撑十年，十年之后，若是我死了，时间长了，你便会忘了我，我不愿让你忘了我，你又不肯爱我，我只好让你恨我了。”
“……你，当真愿意？”
“好。”她依旧笑着，不论他说什么，她都应下。
“此事告一段落后，北胤神君亦将出关，你不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一面。你不喜冷清，碧霄宫中可再添些灵童。”
“嗯，还有呢？”
似乎是没料到她竟然会答应，白君卿顿了一顿：“我们回昆仑，你不是想去偷摘天荒的菩提吗，待些时日，我陪你去。”
花汐吟眉眼里全是美好的笑意：“你说你要带我离开，我们去哪？”
他震惊地退后一步，秘阵已毁，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
白君卿看着远处明显被扭曲的阵门，惊愕地看着她：“你毁了秘阵！？”
她嗤地一笑：“你若是死在今日，确实也无碍，可是小白，连陌没有告诉你吗，既然我出现在这，为的会是什么。”
白君卿目光一沉：“无碍。”
花汐吟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望着那不知从何处来的刺目的天光发呆，她明明就近在咫尺，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为何，却觉得她不在这一般：“当初，我为你解了牵机，同时也让你中了生离，生离之毒，于你来说，本该是没有大碍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若想解了它，其实也容易，世间有云，生离死别，生离之毒，死别便是它的解药，你我之间，终究还是要死一个的……”
“……若你能不再杀戮，我带你走可好？”他自问，从未说出过这样任性的一句话，不问苍天，不管世间，就像带她一起离开这里。
就是这么木讷的一句话，却令他的心口忽然间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一般，疼得厉害，却又找不到疼的是哪一处，以至于浑身都疼了起来。
她的口吻已经不像是在恳求，竟是有些麻木，再这样下去，确实如她所说，她的一切情感都会被牵机和魔种剥夺。
“小白，虽然我总说不共戴天，可思来想去，你还是别死了，我已经没有了痛觉，味觉，连从前的事都渐渐想不起来，你要是死了，我就连生气都不会了。”她伏在他怀里，闷着声低喃。
将她放稳后，他并未松开手，仿佛是触碰到了失去许久的珍宝，竟然那样舍不得。
她迟疑了片刻，翻身便从树上跃下，被他稳稳地接住。
“……你先下来可好？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他展开双臂。
“你还要再丢下我一回？”她又问。
白君卿没有说话。
花汐吟怔怔地瞧着他，抿着唇：“你是来为这四海八荒献身的？”
伸出的手白皙如玉，分外好看。
他温柔地笑了：“阿吟，来。”
为了这苍生，为了师门遗命，他连自己的心都淡漠，她为他付出太多，而他，似乎从未说过，他有多么想珍惜她。
许下这承诺时，他原是来杀她的。
你若愿等上一等，会有一个人到那星君殿偏殿外的相思树下接你来寻我，两百七十二年后，我收你为徒，可好？
他已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目光，恍然间，他忆起了最初收她入门的那日，漫天纷飞的羽桃花中，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也似这般纯净无邪。当日他不知为何收下了她，回过神来时才明白，那是他自己许下的承诺。
他飞落在桃树下，微微仰着头看她，她亦抬起了绯色的眼，目光清朗。
白君卿踏进九幽的刹那，天光亮得人睁不开眼，迷蒙的光华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海中小岛上的那道妃色的身影。她今日不知为何，换下了妖冶的红妆，华发如雪，他终于知道她为何每日化着艳妆，一张姣好的侧颜白得没有血色，就连唇都暗得发紫。她坐在一株桃树上，浅粉色的桃花落在那妃色的轻纱上，随风轻曳。这座岛上，不知为何，开满了桃花，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仿佛是逝去的年华。
连陌已将话说得十分清楚，花汐吟拜托他将他拦在南天门前，可她这般，未免对自己太过残忍了……
你快些赶去九幽吧，也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那丫头已经知道了你要以命换取六界太平，她说，死对于她总算一件轻松的事，如果你与她之间非要死一个，她想自私一次。
白君卿从来没有这样快地御风疾驰，脑海里全是连陌的话。
六界夹缝，上古九幽，与天荒齐名之地，目之所及，唯有汪洋与断崖。仙界之人，无论法力多高者，最终都会羽化飘零与此处，化尽仙泽，九幽，即是仙门中人最后的归宿，仙人飘散的灵泽将化作一朵又一朵的九幽花，盛开于断崖。九幽之海，清澈如明镜，却始终望不见海底，唯一的海岛，乃是当年凶兽蛮蛮留下的尸身所化，方圆不足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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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一寸相思一寸灰（大结局）
月光下，那雪一样的皮毛几乎要发出光来，一双明珠般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し
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那一瞬，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扑到他的跟前，竟是一只白毛小狐狸。
手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想也没想便抓起了手边的一节断木——诚然这截木头看起来还没有他手指头粗，可也好歹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不是。
幽深的林子里，风声萧瑟，借着一点月光，倒是更森冷可怖。
这下他可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远处的山峦上好巧不巧传来一声狼嚎，吓得他腿都软了。
与此同时，林子里窜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少年挑着眉看着那几个家仆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中甚是欢喜。他壮着胆往林子里走，走着走着，他便觉得不对劲了——还没出过几次门的小少爷，毫无疑问迷路了。
……
“萧少爷！萧少爷！……”
这要是被府上知晓，他们几个可怎么活哟！
今日本就是瞒着老爷夫人，带家中这小霸王出来散散心的，哪成想一转眼功夫，这人就跑没影了！
帝都城内谈笑风生，人烟稀少的城郊，几个家仆正焦虑地寻找着家中那位胡闹乱跑的小少爷：“萧少爷！萧少爷！您在哪啊，您可别吓奴才们啊！萧少爷！……”
这一年的晏京花宴办得分外热闹，冗长的街巷，花灯从街头点到街尾，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护城河的河面上，无数花灯烛火闪烁，与天上的星河相映成趣，笑语欢声，接连不断，仿佛随着时间过去，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那些悲欢离合，嗔痴念怒。
岁月荏苒，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三百年过去。
……
白君卿起身，就在那十里飞花中，渐行渐远。
他转过身，深深叹了口气：“你走吧，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琼华仙尊。”
罢了罢了，事�